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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酒”指牛和酒,古时用作馈赠、犒劳、祭祀的物品,在宋朝,牛酒贯穿于军事、政治、文化、饮食中,依然承担着这些作用。
牛作为农业社会中最重要的生产生活资料,在宋朝乃至整个古代社会都举足轻重,学术界研究也多集中于经济领域。
酒同样是宋朝社会祭祀、生活等所需之物,那么两者在一起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
牛酒最早出现于战国时期,最初是君上用来赏赐臣下的。据《战国策·齐策六》记载:“(齐襄王)乃赐单牛酒,嘉其行。”
这是有关牛酒的最早记载,襄王下赐牛酒是为了嘉奖单的德行,这一寓意到汉朝也仍然沿用。
汉朝频见赐牛酒,其对象涉及列侯、官吏、女子百户、学生,郭俊然在《汉代赐牛酒现象探析》中总结了汉朝普赐牛酒的原因:
大赦天下,皇帝登基,行冠礼,荣归故里,祭祀天地,举冤狱,立皇子,立祖庙,设陵县,灾异祥瑞。
这10种情况都是由最高统治者皇帝来赐牛酒,多达33次,作者还举例指出当时牛酒已不仅仅用来嘉赏臣民,某种境况下甚至蕴含了问罪和救助之意。
汉朝也有献牛酒之说,这表明了皇帝对统治秩序的重视,三国时期已开始用牛酒犒赏军队,如景初二年司马懿“帅牛金、胡遵等步骑四万,发自京都”,诏“弟孚、子师送过温,赐以谷帛牛酒”。
晋朝受赐对象也仍然包括官吏、学生、女子百户,晋武帝泰始三年(267),“冬十一月,幸辟雍,行乡饮酒之礼,赐太常博士、学生帛牛酒各有差。”
可以看出晋赐牛酒延续了前代范围,同时赐牛酒大多仍由皇帝下诏施行,唐朝牛酒的用途、受赐对象沿用前朝,而宋朝开始,牛酒的主要使用者、受赐对象、用途发生了重大变化。
“自古帝王,以恩威驭将帅,赏罚驭士卒”,宋朝由于常年的危亡忧患及防备武将,更倾向于加重对将帅士卒的物质赏赐。
战争需要投资,这种投资大致有四个方面:环境、武器、兵源和管理,对军官和士兵的待遇也需要投资,当权者总是通过物质刺激来笼络或激励将士。
太祖收兵权即是用物质赏赐稳定权力的典型,两次杯酒释兵权展现了酒在政治军事上的特殊作用。
牛酒自古就是赏赐的一种具体化,在宋朝它也仍然用于赏赐,扮演了抚慰、激励士卒的角色。
文献中关于牛酒的赏赐也多见于军中犒赏,如“(李)继冲以牛酒犒师”、“保寅奉牛酒迎犒军锋”。
“人情忧沮,(腾)宗谅乃大设牛酒迎犒士卒”、“时出金帛牛酒燕犒将士,人人为之死斗”、“而募士多市人,不能军,(李)涓出家钱买牛酒激犒之”等都是犒军的真实情况。
田况在《上仁宗兵策十四事》中提及太祖命姚全斌、董遵诲抗西戎,何继筠、李汉超抵挡北寇时。
定边,除了有犒赏激励的作用外,牛酒也被用来安定边界,宋朝与其他民族交往频繁,虽然战争多发,但也有缓和时期。
为了避免产生正面冲突,物质和实际利益发挥了重要作用。
《宋史·崔峄传》中就曾写道:“文州番卒数剽攻边户,受臣虑生事,多以牛酒和遣”,尽管这种方法太过软弱,有时成效也有限,但也是相对缓和矛盾的一种方法。
讲和,《宋史·韩世忠传》中记载了韩世忠追击李复叛军的事迹。世忠“单骑夜造其营”,进行游说,“贼骇粟请命,因跪进牛酒。世忠下马解鞍,饮啖之尽,于是众悉就降”。
从韩世忠这一例子可以看出,此时牛酒既没有赐者也没有受赐者,它承担了和解的角色。
陈埙知衢州时捉获间谍,“遣人致牛酒谕之曰:‘汝不为良民而为劫盗,不事耒耜而弄甲兵,今享汝牛酒,冀汝改业,否则杀无赦’”。
牛酒从最初由君王赏赐、赏有功之人变为凡是有需求即可用,无需赏赐,也无需有功才能接受,没有了身份地位的限制,甚至在除贼寇时也可使用。
绍定二年(1229),高谈在招抚盗寇时就送过牛酒金帛,但盗寇“遗之牛酒,不释;遗之金帛,不释”。
招降叛军、间谍、盗寇都能用牛酒,突出的是牛酒除了犒师赏赐之外的重要意义。
宴席的某种代称,牛酒最初出现虽然是牛和酒的合称,但随着其在实际使用中的传承,它渐渐成为犒赏、和解、宴席等的代名词。
咸平三年(1000)王均叛乱,丁处荣“自备牛酒宴均于谯门之上,寻毒杀其余党”,这场“鸿门宴”与“牛酒之会”相似,但此处不探析其原因结果,只分析“牛酒”这一词的引申含义。
材料只记载了“牛酒”二字,但后面的“宴”字已经表明它不仅仅只有牛酒,而是一场宴席,这种宴席更加突出了牛酒在和解时的功能含义。
元丰四年(1081),沈括上奏军功大捷,应大力嘉奖士卒,神宗下诏:“除九月辛亥当战汉番军士朝廷已有恩赏外,本路住营家属,可因告谕之际,以经略司封桩钱办牛酒,均行庆犒”。
此处的牛酒除了有赏赐庆贺之意,同样含有宴席之意,民间牛酒所蕴含的宴席之意更为明显。
魏了翁的《水调歌头·牛酒享宾客》写道:“牛酒享宾客,焦烂列前荣”,以及宋祁《送越州陆学士》“牛酒盛夸先墅宴”等等,这些诗句描写了民间的聚会宴席,也反映了牛酒在宋朝饮食文化中的发展以及普遍性。
同样,宴会不可能只用牛酒,诗人通过牛酒刻画出的是宴会形象而非单指牛酒,但需要指出的是,民间这些牛酒已经不具有赏赐犒劳性质。
在牛酒的长期流传过程中,宋朝牛酒的变化主要体现在牛酒的使用者、受赐对象、牛酒的实物内涵这三个方面。
这几个变化不是偶然的,而是与当时的国情、政策和法律有密切关系的。
牛酒的使用者,从战国开始,历经秦汉晋唐,牛酒作为犒师和祭祀的重要物品,大多由皇帝或高级统治者所赐,因为这种赐往往代表着统治者的某种意图,或赏或罚。
而宋朝皇帝赐牛酒主要是为了犒军,此外关于皇帝大规模赐牛酒的情况非常少见。
明确记载皇帝赐牛酒的有两条:一是太祖曾在伐蜀时,下诏“行营马步兵士及诸道义军所经之处,长吏以牛酒犒之”。
另一条发生在宋进攻南唐的过程中,开宝七年(974)十月,“王师直趋池州,缘江屯戍皆谓每岁朝廷所遣巡兵,但闭坚自守,遣使奉牛酒来犒师”,随后池州守将弃城而走。
两条史料中牛酒都是在战时所赐,是用来慰劳士卒、凝聚军心的。宋朝不仅皇帝能赐牛酒,高级将领、普通官吏也能犒牛酒给下级,此变化与宋朝的国情、军队制度密切相关。
“古人出师,必犒牛酒”,整个宋朝先后和辽、金、蒙古以及西南地区产生过军事冲突和政权对峙,这种境况使得宋政府对军队愈加厚赏。
加之不管是在前期实行的更戍法还是后来的募兵制下,士卒的战斗能力虽低下,却非常骄纵,以致“军无财,士不来;军无赏,士不往”,范仲淹就曾建议“丰以衣食使壮其力,积以金帛示有厚赏,牛酒以悦之,律罚以威之”。
上引李涓以牛酒犒师,就是由于所募士兵多是市井流亡之人,并未经过正规军事训练,战争频仍期间也只能用物质赏赐激励他们冲锋陷阵。
用劳军物资激励这些不肯冒死奋战的士卒,虽然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战斗力低下的问题,但其影响也是不小的。
所以将领对军队的犒赏也只能是有增无减,需要频频犒以牛酒。
右监门卫将军韦进韬为人鄙吝,太平兴国七年(982)知雄州时由于没有用牛酒犒士卒,乃至“延火烧其官舍城门楼,进韬不知觉故也”,此例不仅说明当时士兵蛮横骄纵。
也说明官吏将领赐牛酒是常态,而且不仅战时用牛酒犒军,非战时也需要赐牛酒,以此来保持军队中的稳定。
牛酒从战国时期初现,历经汉晋唐的传承,宋朝开始牛酒的用途、实施者、受赐对象发生了不同以往的变化,其实物内涵逐渐弱化。
已经不再强调具体实物,更看重的是它在几千年的传承演变过程中所蕴含的功能意义。
汉晋唐时皇帝时常赐牛酒,它既表示统治者对被统治者的抚慰,也是尊卑有别和阶级关系的反映。
牛酒在宋朝更为常见,民间家庭聚会都会用其欢庆畅饮,但它在不同场合有不同的意义及作用。
它渐渐与犒赏、讲和、定边等联系在一起,宋朝皇帝已不再是主要实施者,它从礼制化、阶级化变为了普遍化,表明渐渐成为了某种符号,更受重视的是其象征意义。
而宋朝牛酒各方面的变化与国情关系密切,它的变化是宋朝保护耕牛政策的反映,尽管这一政策在实际执行过程中不太乐观,但这仍然是宋朝重视文治、重视法律的体现,也是怀柔统治方式的实际运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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