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案是道光朝第一大案,导致数名官员被罢免,实际不过就是婚外情

这起大案发生在道光初年间,但却导致一个三品大员被逼自杀,两位巡抚被罢官,实际上案件本身并不复杂,涉案人员都是普通人,案件本身也不过是偷情暴露,杀人灭口而已。

道光元年,九月。

浙江省,湖州府,德清县。

湖州府里首屈一指大户蔡家今天嫁女儿。蔡家不仅在德清县影响巨大,即便是在湖州府乃至浙江一省都颇有地位,蔡家祖上乾隆朝出过一科状元。嘉庆一朝,家族之中有人出任侍讲学士,虽然官职仅为从四品,但由于几乎天天见皇帝,为皇帝进读书史,讲解经义,备顾问应对。因此这一官职十分的亲贵。现在虽然蔡家无人出仕。但在当地的实力也是不小。

所以在蔡家小姐今日出阁的时候,亲朋故旧都来贺喜。为了烘托气氛,蔡家给德清县里所有的贫困之家都送了一份小礼物,算是给闺女出嫁添上一份喜气,蔡家属于大户,而能娶蔡家大小姐的也不是一般人,家世甚至高于蔡家,在德清县中,最大的家族就是徐家,徐家在嘉庆一朝出过河道总督这样的一品高官,无论身份,地位,财力都高于蔡家一头。当然,此时的徐家也是普通老百姓。

蔡家大小姐嫁的就是徐家嫡系子孙徐敦诚,德清县两大豪族的联姻真的可以说的上是门当户对。新娘与新郎,家世亦或人才相貌,皆是天作之合相当。可惜的是,这场被所有人看好的婚姻却以悲剧结束。

就在婚后不久,蔡氏突然就病了。徐家也找了好几个大夫,乃至从杭州府请来的名医都是束手无策。但有一点肯定,蔡氏没有大病,大夫都说是性情抑郁。既然大夫这么说,徐家也就没有介意。就当是在新环境蔡氏不习惯罢了,谁也没有多想。但实际上,此时的蔡氏想死的心都有。

蔡氏做梦都想不到,看上去温文尔雅的徐敦诚居然和长辈的庶母通奸,而且是被她当场撞破,蔡氏自认为嫁给徐敦诚以后,遵守妇道,各个方面都符合大家族的要求,蔡氏不明白,自己的丈夫为何做出如此禽兽不如之举。

倪氏,乃徐敦诚伯父徐宝华的小妾,徐宝华由于年纪比较大,就与侄子徐敦诚住在一起,徐宝华原配早已过世,倪氏虽名为妾室,实际上却形同当家大妇,而且倪氏为人狠毒,善妒,苛刻,徐府上下没有不怕她的。倪氏为了确保自己的地位不许徐宝华另娶正妻和纳妾。

倪氏颇有姿色,而又不甘寂寞,徐宝华年逾七旬,自然不能满足倪氏,而倪氏又不能去外面找,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倪氏就开始主动勾引比自己年纪小,青春年少的侄子。而身为县学生员的徐敦诚也不是什么好人,二人很快就苟合在了一起,侄子与婶娘就此睡在了一起,整个徐府上下无人不知,就是瞒着徐宝华一人而已。

蔡氏不瞎不聋,过门之后就知道了,但由于出身豪门,顾忌脸面,她未作声张,也没有吵闹。但二人的淫声秽语无一日不让她作呕。而她的沉默,无形助长了这对男女的嚣张气焰,显然,这种事情隐忍没有作用。

道光二年,七月。

蔡氏再一次撞见徐敦诚与倪氏白昼宣淫的通奸的现场。蔡氏再也无法忍受,她自然不敢责骂丈夫徐敦诚,就对着倪氏痛斥起来。倪氏在徐家得意多年,谁也不敢说她一句,现如今耀武扬威惯了的倪氏被真正的徐家主妇当面责骂,自觉丢了脸面,恨蔡氏入骨。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就是:“这世上,从来没人敢如此讥诮我”!

蔡氏亲眼目睹此事,心中发闷,又一次病倒了。倪氏得知消息之后大喜过望,就想将蔡氏害死杀人灭口,于是她花钱买通蔡氏房中丫头入画。随后,倪氏与入画趁蔡氏卧病在床,入得房中,入画按住蔡氏手脚,倪氏取出一截绳索,将蔡氏活活勒死。

蔡氏过门不足一年就暴卒。娘家人得知消息之后,立即赶到徐家探望,叔叔蔡泓见到棺材里的侄女脖颈处有明显的红色勒痕,顿感不妙,觉得侄女之死不是正常死亡,不由得疑窦丛生。随后立刻向德清县衙控告,要求验尸。

对于这桩人命官司,德清县令黄兆蕙很是头疼。案件并不复杂,蔡、徐二姓,都是本地大族,不是他这个流官可以惹得起的,两家都是豪族,黄兆蕙自然不敢得罪任何一方。在这种情况下,黄兆蕙就采取“拖”字诀,谎称感染风寒,不便亲临查勘,说是等自己身体好了再说,而在此期间,徐敦诚也在上下打点,积极运作。经明白人指点,向黄兆蕙送银子,意思就是案件在本县消化,不要上报湖州府。反正徐家有的是银子,这都不叫事。

而问题在于,徐家不缺银子,那蔡家就缺银子吗,当然,黄兆蕙与徐敦诚显然也小看了蔡家人的决心。在黄兆蕙拒绝审案和上报湖州府的情况下,蔡家直接去了湖州府控告,而这恰恰是黄兆蕙需要的,他就以生病为理由,将案件完全推诿给湖州府方士淦,方士淦不明所以,经黄兆蕙举荐,就把此案委托给临近的武康知县曹相代为验尸。

武康县令曹相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得知消息的曹相问候了黄兆蕙家里所有的女性成员。还有就是,蔡氏被害的时候正好七月,正是盛夏,烈日炎炎,此时蔡氏的遗体已经腐烂,仵作根本无法验尸。在这种情况下,武康县令曹相就以此为借口,将案子又移交给德清县。因此,这件并不复杂的案子就在德清与武康两县之间来回推诿。

任凭苦主哭天抢地,就是无处可明冤。在蔡家家看来,如果不把事情不闹大,自家的闺女大概绝无申雪之日。当时的德清县虽属湖州管辖,但是离省衙杭州更近。在这种情况下,蔡泓携状子赶赴巡抚衙门,越级向臬司衙门申诉。状子里核心就一句话:“蔡氏尸身右腮颊有掌伤,项下有勒痕三道,两手腕有缚痕,胸前后有血晕,绝非自然死亡。”

巡抚衙门按照惯例,将案件批回湖州府审理。这一次,湖州知府方士淦将这一烫手山芋转给了归安县知县马伯乐。徐家乃是当地豪族,如今丑事,越闹越大,都已经惊动巡抚衙门。年迈体弱的徐宝华又惊又羞,案子还没有开审,徐宝华就病死了。

而真正的凶手倪氏,心理素质真过硬,一点都不在意,她决定拿银子保命,倪氏知道,银子虽然不会讲话,但银子却能使鬼推磨,在这种情况下,倪氏开始向归安知县奉上大笔银钱。银子还是有用的,验尸一事,被再度搁置。

对于蔡氏而言,错嫁徐家,蔡氏人生不幸。而能够拥有真心爱她的娘家人,又是她的莫大幸运。娘家并没有把女儿当做嫁出去女儿是泼出去的水。女儿冤死,湖州各级官吏却互相推诿,蔡氏一门为此愤怒异常,于是再次向巡抚衙门上诉,执意要将真相大白。

蔡家的坚持,让他们赢得了真正意义上的尸检。湖州府上下也是忌惮蔡氏一族在当地势力,又加上巡抚衙门的命令,知府方士淦不得已领着德清、归安和乌程三县知县开始蒸检蔡氏尸骨。但结果出乎了蔡氏一族的意料之外:

“蔡氏额颅近太阳穴处有痕,牙齿脱落,颈骨有黑黯色,盆骨和肋骨等处都有红晕,显然生前受伤。另外,下体羞秘骨、尾蛆骨遗失,尸身衣内见锋利磁片一块”。仵作的联合验尸报告,罔顾逝者尸骨遗留的可疑伤痕的明显痕迹不顾,得出一个“自缢身死”的结论。倪氏对此喜出望外。蔡氏一族对此自然不服,于是蔡泓又去省府衙门杭州上告了。

蔡氏有一个亲哥哥叫蔡志栋,当时在监察御史吴恩韶家中教书。蔡志栋在接到家书,得知胞妹遇害,遂告假离京。吴恩韶,曾担任刑部司官多年,后又转任御史台任职(纪委),可以说,吴恩韶对于刑事案件颇有心得。吴恩韶见给儿子当家教的蔡志栋一去不复返,于是就去信询问。蔡志栋回信给吴恩韶:

“吾妹尸骨蒸检时,闷勒跌打伤痕毕见,锋磁粘着腐肉,脱落的牙齿有二十七颗之多,分明就是勒死,但湖州府却照自缢完结。我家已决心继续上告,万不得已时,还要请东翁在京中施以援手。”

监察御史吴恩韶在得知情况之后,又见蔡家的人为了一个人命案子举步维艰,于是上书道光皇帝,因此这件并不复杂案件终于低到的御前,惊动了道光帝。而此时已经是道光四年。

道光皇帝看到奏折之后,传谕浙江巡抚帅承瀛,要求他亲自提严审此案。帅承瀛嘉庆元年探花出身。但他刚刚接受任务,因其父去世,不得已丁忧离职。继任的浙江巡抚黄明杰指令杭州知府带领复审各级官员,以及湖州府原验官员,再次蒸检蔡氏尸身。结论还是一样,依旧是自缢身亡。

而据徐敦诚的口供陈述,他与蔡氏夫妻不睦,当时因口角争执,我殴打蔡氏,伤其右额及左臂。倪氏前来劝架,被蔡氏冲撞,一时不忿,出手打了她的左额。夜间上灯时分,蔡氏气不过,趁人不备,将绳子系在床档,身子跪在床沿自缢身亡。我因惧怕蔡家追查,就谎称妻子突然发痧病死。这徐敦诚说谎话都不带咔吧眼的。当然,这个结论蔡家自然不能接受。于是,蔡家再次上书要求再审。

在这种情况下,道光帝让王维恂调任浙江担任按察使,负责审理此案。王维恂自己也不会想到,蔡氏案成了他的催命符。王维恂抵达杭州后,立刻安排进行尸检。这是第三次对蔡氏的遗骨进行蒸检,仵作何培的论断是:“蔡氏卤门等伤痕明显,应系被掐身死。”这一结论,遭到了原检仵作及初审、复审官员一致反对。在这种情况下,尸检被迫中断。在这种情况下,浙江巡抚黄鸣杰反对改判。原因很简单,依照清代律令,一旦发现原审有误,所有涉案官员都要接受惩处。在这种情况下,惟浙省上下大小官员都为了自己的乌纱帽。都一致反对王维恂改判。

道光五年,三月初五。不愿意违背良心,在巨大的压力之下,浙江按察使王维恂自缢而亡。少妇死因尚未厘清,官场又逼死一个三品大员。这其中所蕴含的演绎空间,不难想象。三品大员居然被活活逼死。道光帝龙颜震怒,直言浙江官吏“可恶至极”!道光帝立即将黄鸣杰调离。山东巡抚程含章调任浙江巡抚,河南粮盐道祁贡出任浙江按察使。

浙江按察使祁贡到杭州之后,不动声色,暗中派遣仵作检验蔡氏残存的尸骨。仵作明确上报:“耳根骨并无伤痕,而项颈骨后面呈现血晕”。这是勒死的铁症。此时人证追查,也取得重大突破。案发后,徐家有一丫鬟听琴被撵走,祁贡派亲随寻访其下落,几经问询,听琴说出她亲眼见倪氏与入画勒死蔡氏的一幕。她的口供,成为蔡氏一案的突破口。

就在这一关键时刻,消息传来,倪氏在狱中上吊自尽。皇帝钦办的重犯,一个戴着几十斤的刑具的妇人如何行得自杀?主犯一死,蔡氏一案中各级官员营私舞弊之事,就很难查清了。获知消息,道光帝气得要死。这显然是大小官员通同一气,官官相护的利益集团,先钦差王恂维,再消灭人证。

道光五年,道光帝命军机大臣王鼎彻查德清蔡氏案。最后查清,徐家行贿共计银钱一千多两,涉案官吏数十人。最后,道光下旨:

德清知县黄兆蕙发配黑龙江充作苦差,归安知县马伯乐与湖州知府方士淦发配新疆军台效力,原浙江巡抚黄鸣杰与继任程含章革职为民,婢女入画,杀人行凶,立即斩首,徐敦诚隐瞒真相,杖一百,流三千里。

一件普通的不能再普通案件,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案情,映出人心与利益的纠葛。如此一波三折,只能说大清已经腐败到了骨头里。

版权声明:本站所有作品(图文、音视频)均由用户自行上传分享,仅供网友学习交流,不声明或保证其内容的正确性,如发现本站有涉嫌抄袭侵权/违法违规的内容。请举报,一经查实,本站将立刻删除。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