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痴公子杜撰芙蓉诔

＂潢污行潦，苹蘩蕴藻之贱，可以羞王公，荐鬼神。＂典出先秦左丘明《周郑交质》。苹，水生植物，即浮萍。蘩，白蒿。蕴藻，一种聚生的藻类。潢，积水池。污，污浊的积水。行潦，路上的积水。本句意思是：即便是低洼沟渠处的积污水或行路上的积水，浮萍白嵩蕴藻之类的贱菜，都可以献给王公为食，用来供奉鬼神。

《大言》是明宋濂写的一篇寓言故事，用来嘲讽那些大言不惭，却没有真本事的人。

《招魂》《离骚》都是屈原的作品。

《九辩》是宋玉的作品。

《枯树》是唐韩愈的作品。

《问难》是韩非子作品。

《秋水》是庄子作品。

《大人先生传》是阮籍的作品。

注释

1、诔：即诔文，哀祭文，类似于现今的悼词或追忆逝者的文章。

2、维：语气词，放在句首或居中，表感叹，与＂唯＂通假，可以不译。

3、太平不易之元：易，更改。元，帝王年号。直译：太平盛世，我皇万岁。

4、蓉桂竞芳：蓉，芙蓉；桂，桂花。芙蓉桂花竞相芬芳。喻八月。

5、浊玉：宝玉对自己的谦称。

6、谨：恭敬地。

7、冰鲛之縠（hu）：传说美人鱼善织，所织纱柔软薄如冰洁。即贵帛。

8、沁芳之泉：沁芳亭下的泉水。

9、枫露之茗：枫露茶，曾为晴雯最爱。

10、聊以：借此。

11、达诚申信：达，表达；申，申明；诚，诚恳；信，诚实。表达申明自己最诚恳最诚实的心意。

12、乃：于是。

13、白帝宫：白帝是传说五帝中的西方天神少昊金天氏。为司秋之神。在五行学说中，秋天属金，颜色为白色。白帝宫，即白帝居住的宫殿。

14、抚司秋艳：掌管秋花的神灵。因小丫鬟说晴雯去天国做了芙蓉女神，故有此说。

15、窃思：私下想。

16、迄今：至今。

17、凡：总共。

18、有：通＂又＂。

19、其先：她（晴雯）的先辈。

20、湮沦：埋没。

21、衾枕栉沐，栖息宴游：衾，被褥；枕，枕头；栉，梳子；沐，洗浴。栖息，休息；宴，吃饭；游，玩乐。这里指晴雯每天服侍宝玉的起居梳洗，饮食玩乐等日常生活。

22、亲昵狎亵：亲密嬉戏。

23、畸：零头。

24、曩：从前。

25、媖娴：文静美好。

26、妪媪（yuou）：年老的女人。

27、咸：全。

28、孰料：谁料，没想到。

29、鸠鸩：毒鸟，用鸩的羽毛浸酒，毒性与砒霜类似。

30、鹰鸷：鹰鸷都是凶猛的鸟。

31、罦罬（fuzhuo）：罗网。

32、葹薋：恶草。

33、臭：有（香）的气味。

34、茞兰：香草名。

35、芟鉏（shanchu）：铲除。

36、蛊虿（chai）：两种毒虫。

37、顑颔：因饥饿而面容憔悴。

38、诼谣謑诟：恶语中伤，诬陷诽谤。

39、出自屏帏：来自于屏前帐后。这里指袭人等人。

40、荆棘蓬榛：毒刺毒草。这里比喻流言蜚语。

41、蔓延户牖：爬满门窗。这里指怡红院内充满了对晴雯的各种诽谤。

42、招尤则替：因招致过失而受到损害。尤：过失；替：废。

43、攘垢：忍受屈辱。

44、忳：忧郁。

45、幽沉：来自内心的忿恨。

46、罔屈：冤屈。

47、高标见嫉：因品德高尚遭人嫉妒。

48、长沙：贾长沙，贾谊。汉文帝时著名的政治家，主张加强中央集权，削弱地方王侯的权力。后遭受权臣诬陷打压，于33岁时抑郁而终。

49、直烈遭危：因性情刚烈而遭人陷害。

50、羽野：相传禹的父亲鲧未经天帝允许，用息壤（一种能生长不息的神土）堵洪水，触怒天帝。天帝便命火神祝融把鲧杀死于羽山荒野。

51、洲迷聚窟：相传西海有个聚窟洲，洲上有一返魂树，香飘数百里，用其捣汁做的丸，叫振灵丸，又叫还魂香，有起死回生的功效。洲迷聚窟，意思就是找不到去聚窟洲的路。

52、海失灵槎：传说东海蓬莱仙岛也有不死药。海失灵槎的意思是没有去蓬莱仙岛的木筏。

53、眉黛烟青：眉宇间黛色如青烟缥缈。

54、指环玉冷：手上指环如玉质冰凉。

55、襟泪余痕尚渍：衣襟上还留有未干的泪痕。

56、镜分鸾别：相传西域罽宾小囯王，抓到一只鸾鸟，十分喜欢，但养了三年都不鸣叫。罽宾国王听说鸾鸟见到同类会鸣叫，于是就拿一面镜子对着这只鸾鸟。谁知鸾鸟见到镜子中自己的影子，以为是同类，于是悲鸣而起，冲天而去。因此镜子也叫鸾镜。镜分鸾别，比喻生离死别，对感情忠贞不二。这里以鸾鸟冲天而去喻晴雯之死。

57、麝月之奁：奁是古代妇女用来梳妆的镜匣。这里一可解作指麝月的镜匣，二可解作雕刻着麝月图案的镜匣子。

58、梳化龙飞：典出晋人陶侃挂梭于壁，梭化龙飞升而去。见《异苑》。这里作者将梭改梳，是因为晴雯侍候宝玉梳洗用的是梳而不是梭。在这里，梳化龙飞，同样喻晴雯的离去。

59、檀云之齿：一解作宝玉房里的丫鬟檀云的梳子，二解作檀香木梳。

60、金钿：嵌有金花的妇人首饰。

61、翠阖：翡翠饰物。

62、楼空鳷鹊：鳷鹊楼为汉武帝所建，这里比喻怡红院。意思是因晴雯的离去，使得怡红院没了情趣。

63、七夕之针：相传牛郎织女七月七日晚鹊桥相会，因织女善织，于是当晚，民间女人竞相表现针织刺绣技艺，名为乞巧节。这里借喻晴雯针线活好。

64、带断鸳鸯：鸳鸯带上的彩缕已断。喻情人分离。

65、五丝之缕：用黑白赤黄青五色丝线结成的彩缕。同样喻晴雯刺绣技艺高。

66、况乃：况且。

67、金天属节：秋天五行属金的时节。

68、白帝司时：白帝按照季节适时司令。

69、蒹葭：芦苇。

70、莲瓣：绣有莲花瓣的绣花鞋。

71、兰芳：兰花芳草。

72、银笺：绣花的纸样。

73、彩缕：绣花的颜色。

74、冰丝：如冰丝滑绢帛上的丝线。

75、严命：这里指严父的命令。

76、槥棺：小棺材。

77、燹（xian）：纵火焚烧。

78、椁：棺材外的套棺。

79、迨：达到。

80、诮：讽刺，顽话。

81、尔乃：发语词，相当于＂看那＂。

82、淹滞青燐：青色的磷火徘徊不去。

83、圹：坟墓。

84、塍：田埂。

85、汝南泪血：典出南朝宋时的汝南王失去爱妾刘碧玉的爱情故事。

86、梓泽余衷：典出晋巨富石崇为爱妾绿珠建梓泽园，也叫金谷园。赵王司马伦手下爱将孙秀垂涎绿珠多年，欲夺之，绿珠遂跳楼自尽。后石崇被司马伦所杀。

87、呜呼：表感叹，相当于＂啊＂。

88、惓惓：同＂拳拳＂。情意深厚。

89、垂旌：用竿挑起旗帜，传达使者接受使命的信号。

90、待诏：本汉名。这里指供职的意思。

91、侪：配偶。这里指以兰蕙为伴。

92、叶法善摄魂以撰碑：相传唐代术士叶法善将当时有名的文人兼书法家李邕灵魂从梦中摄去，给他祖父叶有道撰述并写碑文。

93、李长吉而为记：说李贺临死时，有绯衣人驾玉虬接他而去。告诉他天帝建成了白玉楼，要他去写记文。

94、陟降：陟，上升；降，下落。这里指降临。

95、玉虬：白玉色的无角龙。

96、穹窿：天庭。

97、瑶象：用瑶玉和象牙制成的车。

98、陆离：形容色彩绚丽繁杂。

99、羽葆：以鸟羽联缀为饰的华盖。

100、箕、尾、危、虚：为二十八星宿中的箕星、尾星、危星、虚星。

101、丰隆：云神。

102、庇从：侍从。

103、舒月：赶月车的神。

104、车轨：车轴。

105、伊轧：象声词。咿咿呀呀的响声。

106、鸾鹥：都是凤凰之类的神鸟。

107、薆：盛。

108、纫：把……连串起来。

109、纕：佩带。

110、珰：耳坠子。

111、葳蕤：花草繁茂。

112、畤：古代帝王祭祀天地的地方。

113、檠莲焰：在灯台里点燃起莲花似的火焰。

114、烛兰膏：烧香油。

115、爮匏：葫芦，可盛酒。

116、觯斝：酒器。

117、醽醁：美酒名。

118、桂醑：桂花酒。

119、觇：窥视、察看。

120、窈窕：幽深。

121、期汗漫而无夭阏：据《淮南子.道应训》载，古时有个叫卢敖的人遇见一个叫若士的仙人，想向他求教。若士说：＂吾与汗漫期与九垓之外＂拒绝了他的请求。这意思是说：我已和汗漫这个人约会在九天之外。夭阏（e）：阻挡。

122、风廉：风神。

123、联辔：联骑。

124、噭噭：象声词，叫声。

125、窀穸：墓穴。

126、悬附：＂悬疣附痈＂的简称，累赘。

127、灵格：灵魂感通。

128、嗟来：召唤魂灵的话。

129、若夫：句首语句词。用于句首或一段开始，表示另提一事，并无实际意义。

130、搴：拔取。

131、柳眼：柳叶细小如眼，故说。

132、素女：神女。

133、宓妃：相传为伏羲氏女儿，于洛水溺亡，成了洛神。

134、弄玉：相传为秦穆公的女儿，善吹笙。

135、寒簧：神女名。

136、敔：古时一种打击乐器。

137、嵩岳之妃：相传武则天曾封嵩岳山神为天中王，他的夫人为灵妃。

138、骊山之姥（mu）：相传殷周时有骊山女子为天子，才艺出众，故传于后世。

139、龟呈洛水之灵：相传大禹治水，洛水有神龟背文书献给他。

140、兽作咸池之舞：咸池为尧舜乐曲名。相传夔作曲，引来百兽前来起舞。

141、爰格爰诚：爰，作两个意义相近词的连接词。格，感诚。虔诚恭敬的意思。

142、匪簠匪筥：簠和筥是古代祭祀时用来装食物的器具。＂匪＂同＂非＂，不必。意思是：意在心诚，不在供品。

143、发韧：启程，出发。

144、霞城：天上仙境。

145、玄圃：仙境，相传在昆仑山上。

146、通：为＂逋＂字误。暴露。

147、氤氲：烟云弥漫。

148、筼筜：长节竹子。

149、唼喋：鸟或鱼儿争食时发出的声音。

150、尚飨：古时祭文的固定词，意思是望逝者前来品尝供品。

译文

在这万岁千秋太平盛世年，芙蓉桂花飘香月，无可奈何伤悼日，怡红院浊玉，特敬献上百花香蕊一束，冰鲛帛縠一匹，沁芳亭泉水一壶，枫露茗茶一杯。这四件东西虽然薄微，却能表达我对你最诚挚最恳切的心意。于是就放在居住在白帝宫中管辖艳美秋花的芙蓉女儿面前，而祭奠说：

我暗暗想：姑娘自来到这污浊的人世，至今已有十六年了。你先辈的家乡姓氏早已湮没而无从查考。而我得与你在起居梳洗，饮食玩乐之际，亲密无间相处，才只有五年八月多一点的时日。

回想起你从前活着时，你的品质是黄金美玉难以比喻的高贵，你的心性是晶冰白雪难以比喻的纯洁，你的神智是明星朗日难以比喻的精华，你的容貌是春花秋月难以比喻的娇美。姊妹们都爱慕你的娴静优雅，婆妈们都敬仰你的贤惠美德。

谁料想，鸠鸩恶鸟仇恨高翔，雄鹰反遭到网捕；薋葹臭草妒忌芬芳，茞兰这样的香草竟然被割除。花儿原来就怯弱，那里经得起狂风的袭击？柳枝本来就纤细，又怎么禁得住骤雨的打击？偶然间遭受到像蛊虿毒虫一类恶人的诽谤，随即便得了不治之症。所以，樱桃般的嘴唇褪去了鲜红，而发出了呻吟之声；甜杏般的脸庞丧失了芳香，而呈现出憔悴的病容。污言秽语，来自于屏前帏后；诽谤中伤，蔓延于门内窗外。哪里是因自己的过失而丧生，分明是蒙受垢辱而致死。你既怀着不尽的忧忿，又含着无穷的冤屈！高尚的品格，招人嫉妒，姑娘的愤恨比遭受到诬陷而被贬谪长沙的贾谊还多；刚烈的气节，遭人暗伤，姑娘的悲惨比因偷息壤土来堵洪灾而被杀死在羽山荒野的鲧更甚。你满蓄辛酸而死，有谁去可怜你的不幸夭亡？你像消散的仙家云气，我到那里去寻找你的踪迹？找不到去聚窟洲的路，那来不死的还魂香？没有去蓬莱仙岛的渡海筏，得不到回生药啊！

你眉宇间的黛色如缥缈的青烟，还是我昨天描画；你手上的指环如玉冰凉，今又请谁去把它焐暖。鼎炉里剩下的药渣还在，衣襟上的泪痕还未干。镜子破碎，鸾鸟已离去，我不忍心打开麝月的镜匣；梳子不见，已化龙飞去，我哀伤难止，怕损折了檀云的梳齿。你那镶嵌着金花的发饰被委弃在莽草丛中，你那翡翠首饰被遗弃在尘土里也被人拾走。人去鳷鹊楼空，为七夕乞巧的针线白白地悬挂；鸳鸯带上的丝线已断，现请谁去用五色丝线把它续上？

况且正是金秋，五行属金的季节，西方白帝，应时司令，天气渐冷。我躺在孤单的被褥里虽然有梦，可这房间里空空荡荡，再也找不到你。眼见桐树台阶上月色昏暗，你芳香的魂魄和俏丽的姿影一同逝去；芙蓉帐里的香气消散，你娇弱的喘息声与细声言语都已灭绝。接天的枯草，何止芦苇苍茫！遍地的悲声，无非是蟋蟀悲鸣！点点夜露洒落在布满青苔的台阶上，那寒厉的捣衣声不再穿帘进来；沥沥秋雨扑打在爬满薜茘的墙垣上，那哀怨的笛声也难隔院传来。你的芳名并未消失，屋檐前的鹦鹉还在呼唤你的名字；你生命即将结束，栏杆外的海棠花就预先枯萎。从前，你躲在屏风后捉迷藏，如今再也听不见你的脚步声；从前，你在庭院里斗草，如今那些兰花芳草也只有白白地等你来采撷。你丢弃绣线而去，如今谁来为绣衣绣鞋裁定纸样和颜色。如冰洁柔的帛绢已经褶皱，又请谁来熨金斗，烧香料。

昨日，我奉严父之命，乘车出远门办事，没赶上与你诀别；今天，我不顾母亲的盛怒，重又拄着拐杖欲近前吊唁，你的灵柩却又被人抬走。及等听到你灵柩已被焚烧，我惭愧不止，是我违背了当日许下的＂同穴＂誓盟。你长眠之所竟遭到如此灾祸，我愧疚不已，是我无法达到曾经说过的＂同灰＂旧话。

看那被西风吹拂的古寺旁，青燐始终徘徊不去；落日下的荒山丘岭，零零星星的白骨散乱难收。楸树和榆木飒飒作响，蓬草和艾叶萧萧沉吟。猿猴隔着雾蒙蒙的墓穴在啼鸣，冤鬼绕着烟腾腾的田埂正泣泪。我原以为红绡帐内的公子特别情深，现在我才相信黄土陇头里的姑娘，命运特别凄惨。我就如同失去碧玉的汝南王，斑斑泪血只得向着西风挥洒；我又如同丧失绿珠的石季伦，默默衷情惟有对着冷月倾吐。

啊！这固然是如鬼域般阴险毒辣人所制造的灾祸，又怎会是神灵因妒恨你的美貌风流所成。钳住长舌奴才的烂舌，对其讨罚我岂能从宽！剖开毒妇的黑心，我的忿恨也难消释！虽然你在尘世的缘分短浅，可我对你的情意岂能终止。我因满怀对你的拳拳深情，就不免要再三地追问：

现在我才知道是上帝传下了指令，要你在花宫供职。你生时与兰花蕙草为伴，死后便做了芙蓉女神。听小丫头的话，似乎荒诞无稽，但据我所思，则颇有依据。为什么这样说呢？当年唐代的叶法善就曾将书法家李邕的魂魄摄去，为他祖父叶有道撰述碑文；诗人李贺死后也被天帝诏去，要他为白玉楼写记文。这两件事虽然与你的被诏不太一样，但道理一样。所以，合适的事应分配合适的人去做。假如某人不适合于干某事，却被安排在那个位置上，不是用人太滥了吗？我现在才相信上帝委托某人干某事，必经过权衡考虑的，真可谓十分恰当妥善，这样才不至于辜负了人的天赋禀性啊！因希望你不灭的灵魂能降临到这里来，我特地不怀揣鄙陋粗俗的语言，以免污染了你那聪慧的耳朵，于是作一首歌来召唤你的灵魂。说：

天为什么如此苍苍啊，是你乘着玉龙在遨游天庭吗？

地为什么如此茫茫啊，是你驾着瑶象车降临到了地府吗？

看那宝伞多么绚丽多彩啊，是你骑的箕星尾星发出的光芒吗？

排列用鸟羽装饰的华盖车在前面开路啊，是危星和虚星护卫在你的两旁吗？

赶着云神作侍卫啊，是你在等待赶月车降临吗？

听车轴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啊，是你乖着凤凰要出征吗？

闻着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是你将蘅杜连串成了佩带吗？

那衣裙多么璀璨夺目啊，是你把明月镂成了耳坠子吗？

借用那繁茂花叶为祭坛啊，是你点燃了香油而使灯台里放出了莲花色的光焰吗？

以刻有花纹的葫芦作为祭器啊，是你在斟醽醁酌桂浆吗？

抬眼望着那天上的云气而凝视啊，是我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吗？

俯下身子贴地侧耳倾听那来自遥远地方的声音啊，是我又恍惚听见了什么吗？

你与天仙约会在那缥缈无际的天外啊，你怎忍心抛弃我，让我留在这污浊的人世间？

我要请风神为我赶车啊，寄希望于你我一起乘车而去，你能携带我吗？

为此我万分感慨啊，白白地哀叹悲号有用吗？

你静静地长眠不醒啊，这难道说是天运变幻就该如此的吗？

既然墓穴如此安稳啊，你为什么弃真反而又要化仙而去呢？

我还是身受桎梏成为了这世上的累赘啊，你的魂灵能感应到我的千呼万唤，会来到这里吗？

来啊，来了就别走啊！你来呀！

你居住在那混沌未开的茫茫宇宙中，寂静的境界，你虽然降临到这里，我也看不见。我拔取烟萝为你的步辇设屏障，又让菖蒲像仪仗队一样列队两旁，威武雄壮，迎接你。还要警醒柳眼不要太贪睡，并将莲心去除使它的味道别太苦。素女邀约你于桂花飘香的山岩，宓妃迎接你在开满兰花的河洲上。弄玉为你吹笙，寒簧为你击敔。唤来嵩岳灵妃，惊动骊山老母。神龟也像当年大禹治水时背着文书从洛水跃出，百兽也像当年听着尧舜咸池舞曲而翩翩起舞。潜游在赤水里的龙啊，为你吟唱；聚集在珠林里的凤凰啊，为你翱翔。用最恭敬最虔诚的心相信就能感动你的神灵，用不着用所谓上好的祭品来装潢。

你从天上的仙境霞城启程，回到昆仑山的玄圃仙境，你的形影既微现又似乎能看得分明，忽又被烟云遮盖。你的形影时离时合啊，就像轻烟浮云，聚散难定。你形影缥缈啊，又像是处在雾濛濛的细雨之中难以看清。尘埃雾霾已经散去，天上明星高悬。站在秀丽的溪山上凝视天空，月到中天。我的心为什么如此躁动不安，仿佛你的形象就只有在睡梦里才清晰浮现。我于是欷歔叹息，怅然若失，四处张望，流泪哭泣，留恋彷徨。人们早已进入梦乡啊，四周一片寂静。竹林里正奏响天籁的乐章。受惊的鸟儿四处散飞，抢食的鱼儿发出唼喋的响声。我写下这内心的悲哀啊，作为祈祷；举行这祭奠的仪式，期望吉祥。悲痛啊，望你的魂灵来此品尝供品。

解析

一、本诔文是作者的惊世力作，是本书中最璀璨夺目的一颗明珠。那优美哀婉浪漫的艺术成就无以伦比，远胜过书中包括《葬花吟》在内的其它任何一首诗词。

二、诔文第一段交代了诔文的撰写时间及四样微薄祭品，表达了宝玉对晴雯最诚挚恳切的心意。

三、第二段简介了晴雯的卑微身世，回顾了与晴雯亲密相处的快乐时光。

四、第三段饱含深情赞美了晴雯的品德高尚，人格高大，心智光华，容貌美丽。

五、第四段以极为悲愤的笔调，极其强烈地控诉了袭人、王善保家的对晴雯的恶言中伤和造谣诽谤。并将造成晴雯死亡的主要原因归咎于袭人。表达了因失去晴雯而痛心疾首的心情。

六、第五、第六段表达了对晴雯念念难忘的深情。＂谁续五丝之缕＂、＂银笺彩缕谁裁？＂，＂孤衾有梦＂，＂金斗御香未熨＂，这里告诉我们，平时为宝玉绣衣、叠被、熏被、熨烫斗的工作，全都是晴雯做的。这还能说晴雯懒吗？别看袭人整天好像在为宝玉忙活，这里证明她那是在作秀。

七、第七段表达了因未能亲临吊唁的遗憾。

八、第八段再次点明晴雯死得冤，阴魂不散。再次表现出痛彻心扉极悲伤的心境。

九、第九段再次表达出诗人对袭人、王善保家的等人的切齿痛恨。＂剖悍妇之心＂包不包括王夫人？应该不包括。当时的宝玉应该还没有那个意识和觉悟。

十、＂芙蓉＂、＂花原自怯＂、＂柳本多愁＂、＂楼空鳷鹊＂、＂七夕之针＂、＂带断鸳鸯＂、＂共穴之盟＂、＂同灰之诮＂、＂汝南泪血＂、＂梓泽余衷＂，这些词，分明指向了黛玉。以及最后以浪漫主义的手法，把晴雯的艺术形象升高到了无以伦比的高度，更可见宝玉已然把晴雯想象成了黛玉。因为最后部分的艺术形象，惟有黛玉才配称。

宝玉念完祭文，黛玉即从芙蓉花里走了出来，也表明宝玉祭奠的是黛玉。

因此，完全有理由推测，今后黛玉死亡时，宝玉将不会给她写祭文。因为他再写的祭文，已无法再将黛玉的艺术形象升高到比这更高的高度。

所以又可推测，今后黛玉死亡时，作者肯定会安排宝玉不在家的情节。或许宝玉会是在黛玉死亡后半年或一年后才回到家。那时肯定出现了重大变故，宝玉也是因为不可抗拒的原因才离开贾府的。黛玉死亡时，宝玉不在家，后来时间过去很久，再写这样的诔文，就没必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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