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冷雨萧萧下,一片沉寂悄无声。在楼上向远处眺望,冷冷静静的小区里除了一些昏暗的灯光之外,几乎听不到一丝丝喧闹的声音,此时此刻,我期待的不是这样的宁静,而是熙熙攘攘的躁动和喧嚣。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元夕之夜即便不是如此热闹繁盛,起码也该如儿时那般花灯锣鼓震天响,妇孺老幼齐欢畅的壮观才是,可眼下的场景却是苍凉冷涩人稀疏,甚至平日里常有的呼朋唤友、哼哼呀呀的即兴学舌也不见了。
不由得羡慕辛弃疾了。“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普通人当然比不了辛弃疾,九线小城自然也比不上繁华的大都市,那种人潮如涌笙歌夜舞的壮观自然也不会在这个僻静荒疏的小区呈现,但积淀的传统和曾经的记忆还是挥之不去。
“前年元夕宴谯门,万朵红灯闹早春。谁谓今宵顿寥落,长天独拥一冰轮”(宋张九成《元夕》)同样的落差,张九成尚有“长天独享一冰轮”可资赏鉴,而今夜除了西风冷雨,剩下的就只有万般憧憬在天涯的无奈了。
“小院春寒月到迟,闭门閒课上元诗。南来父老消磨尽,耳畔无人说旧时”(周端臣《元夕》)父老已去人情薄,故人稀疏老来身。南渡故国的哀伤里揉进了父兄故老的挂念,周端臣的心境荡漾着不可遏止的家国情怀,个人的感伤其实更多的还是融进了人世的沧桑。伤时感事,情满天下,真正的诗人都不是象牙塔里的圣徒而是心系天下苍生情的人。
讲听得懂的话,写看得明白的诗,人间烟火气,满满骨肉情。无病呻吟的癫狂,自我沉醉的迷恋,自说自话的执拗,风骚传统之下的迷失与颓丧,看起来很有点凡夫俗子的味道,实际上却是在割裂自己和世界,营造扭曲与变态。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欧阳修《生查子元夕》)。别以为这只是情人之间的伤怀,这样的理解固然也契合诗意,却未必不是一种拘泥。
欧阳修的词虽然也是婉约之风,但未必就一定是谈情说爱。上元夜的前后对比里,词人感受到的是人生境遇的落差和沧海桑田的变化,“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的情怀恐怕也不仅仅局限于男女情事,还有更加深广的意味也未可知。
诗词言情未必凿实,有所寄托才是蕴藉。淡乎寡味,直言其事,或者“为文造情”乃至无病呻吟都是对诗歌的亵渎与不敬。心有所感必有所发,所谓“情动于中而行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咏歌之,咏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诗大序》),“为情造文”而非“为文造情”,诗词的魅力于此为甚。
岁岁元夕,今又元夕,离愁别绪人相似,恨别惊心境不同。元夕夜读元夕诗,诗韵千古味不同。岂是古人才调高,千古风流更应在今朝。
2021年2月28日星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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