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漾漾,跟我回家”姑娘后退了一步眼神疏离:“先生,您哪位?”


京圈风投大佬沈老板,出身显赫,家族是䈣熵结合的名门望族,沈老板年少开拓市场,而立之年便占据了京圈大半市场,手段狠戾是风投圈对这位大佬褒奖不一的根源,虽是生的一双温柔眸,却是谁人都难以猜测这位资本大佬的真实想法,姜小姐出生江南水乡,一袭水青色旗袍,木簪将长发挽起,纯而鎇骨,一颦一笑间,都脱离不掉江南风情,

两人初次相遇时,京圈的公子哥千里迢迢赶往江南水乡,旗袍铺里,见到姑娘的第一眼,冷调声响起:“我要她”转眼多年过去,公子哥早已成为了京圈最负盛名的风投大佬,姑娘成为了沈家半个养女

两人纠缠了七年,终于在第七年的冬天,姑娘得知了沈家即将联姻的消息,大雪纷飞的深夜,姜小姐走的决然,她望着男人,小声说道:“沈先生,这段路,我就陪你走到这了”姑娘走后,沈老板尝过了最烈的⑨,玩了最嘢的车,享受着资本间的博弈,可缱绻平生后,却发现他最偏爱的还是那烟雨江南里的姑娘

姜小姐到达巴黎后,迅速在时尚界站稳了脚跟,仅仅一年的时间就独挑大梁坐到了时尚主编的位置,风光回國后,权贵聚集的晚宴中,她一袭黑色长裙格外耀眼,像是枝在寒冬绽放的红色玫瑰,美而不俗,而一向不争美色的沈老板穿过人群来到姜小姐身边,神色黯淡道:“漾漾,跟我回家”姑娘后退了一小步,眼神疏离:“先生,您哪位?”

京城媒体盛传,京圈风投大佬有个娇养多年的小凊人,在采访环节有记者大着胆子问起此事,沈老板矢口否认,接着言笑晏晏:“不是地下凊人,是未婚妻”

最后,那位从来不知感情为何物的沈老板,在京城包下了十里长街的烟花,三书六娉,十里红妆,行事肆意又张扬,为的就是让京圈众人知道,他沈老板将年少就爱慕的姑娘娶回了家

仲夏夜,暴雨初歇。

夜空像是一团化不开的浓墨,连平日里皎洁的月亮在雨后都躲到了云层里。

姜予漾蹬着双华伦天奴的银色高跟鞋踩过波光粼粼的水洼,一只手拉着LV的行李箱,箱子是沈弋一年前送的,LOGO下方还烫印了她的名字。

她自动忽略了好几通未接来电,驻足在路口等网约车。

师傅是京城本地人,一股京腔味儿很浓,拉着她天南地北地扯。

姜予漾偶尔听几耳朵,惯常不往心里去,只是伸出修长的指节滑动着手机屏幕,指如葱削,能看见手背上很淡的青色血管。

乔颂那边还在进行微信轰炸:「两个月没见了姜编辑,想死你了呜呜呜——」

「是时尚编辑助理。

」她好整以暇地纠正乔颂的称呼。

刚毕业一年,从获得ICON杂志的实习机会开始,姜予漾就没敢懈怠过。

晚上排片完又得回公司,面临的是很多箱需要拆的快递,整理出要挂架的样衣,天色蒙蒙亮,就到了起早去出外景任务的时间。

这一行,外表看起来光鲜亮丽,奢靡优渥,实际上连轴转到根本没有松口气的时间。

不过很显然,一般乔颂肉麻起来,都是有事相求。

「姐妹你可算从申城回来了,我最近天天被我妈逼着相亲,只有你能救我一条狗命了!」

之所以说只有姜予漾能救,是因为她是实打实的好看,跟乔颂同时出现在一张桌子前,男人的眼睛总是没办法从姜予漾身上挪开,无意之中就能帮忙搅黄一场相亲。

「明天的安排是要去见一个二十七岁的外科医生,买定离手,你猜他秃了没?

乔颂的担忧不假,对她而言,自己做记者都恨不得每天加班了,再跟一个外科医生结婚,这妥妥的“脱发组合”啊!

姜予漾思忖了几秒,淡定回复说:「你这问题挺秃然的。

「哎又不是每个男人的二十多岁都是你家沈总裁的年轻多金,听我们同事说君联资本最近投了个医疗的新项目,发展前景一片光明,沈弋过几天还要在京城参加一个行业峰会。

指尖微顿,她突然觉得有一团棉花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复乔颂,只能自嘲地笑笑。

近几年,君联资本在沈弋的掌控下成为投资领域的一匹黑马,顺利杀出资本界的层层重围,被誉为风投行业的标杆。

作为投资人,沈弋的眼光毒辣,秉持“风投不是雪中送炭而是锦上添花”的理念始终立于不败之地。

但他太过神秘低调,即使公开场合露面,半个字的私人生活都不透露。

两人好歹同床共枕过,如今他的所有情况,她居然都要靠“二手料”来知晓。

毕竟,沈弋从来不会跟她报备自己具体的行程,应酬也好,行业峰会也罢,他只会不冷不热地说要去几天,什么时候回来。

细细想来,他们两究竟算是什么关系呢?

好像她就是沈弋笼中的一只金丝雀,随时等待着主人的回归。

姜予漾摁灭了手机屏幕,微微阖眼,司机见状也没继续侃,安静的车厢内,除了呼吸声,就是雨丝拍打在车窗的滴答声。

等停了车,车后座的光线明亮起来。

姜予漾确认付款时,司机这才看清楚女人的面容。

皮肤白皙晶莹,堪比雨后的山茶花。

那双眼睛眼尾微翘,含着几分山明水净,微微眯起看窗外时总脉脉传情似的。

一身掐腰的红裙,锁骨沟壑分明,将脖颈的线条勾勒的恰到好处。

年轻又漂亮,这就给了她能在这个城市站稳脚跟的资本。

难怪能住在十一万一平的泛海国际。

空气里飘来点点雨星,夹杂着些许凉意,她把行李箱从后备箱里拿下来,没顾得上沾上眼睫的水珠,只簌簌抖动了几下,将拉杆捏的更紧准备上楼。

公寓的装修风格完全是冷感奢华的现代风,足足三套套房,还有单独的衣帽间,那里井井有条地归类着沈弋的手工定制西装、领带,甚至专门有一格用来安置领针和表盘。

偌大的空间里,倘若他不在家,表盘指针的拨颤都清晰可闻。

仿佛俯瞰之下的不是国贸丽都燕莎三大商圈,而是避隐红尘的山间寺庙。

行李被推到玄关的墙壁一侧靠着,姜予漾打量着熟悉又陌生的公寓,中间有保洁阿姨定点过来打扫,所以跟她离开前没什么两样,根本看不出来沈弋这两个月有没有回来过。

她的发丝还有红裙都被雨水打湿,当务之急是去好好泡个热水澡。

姜予漾从衣柜里选了件藕粉色的吊带睡裙后,浴室里水声渐起。

一池浴缸水下,波纹荡漾,她屈着嫩白的腿,因热水的浸泡,膝盖泛着浅粉的光泽。

长而顺的乌发被浴帽包裹着,很多人都用羡慕不来的语气说过她发质好,但事实上她的保养秘诀是不吹干头发。

不多时,姜予漾的身心彻底放松,随之困意阻挡不住地奔涌而来。

有多久没好好睡上一觉?

更别提有时间来做梦了。

可就是一回到泛海国际,她就沉浸到一场诡谲的梦境里。

梦到自己刚被沈家从小镇接到京城读高中那年,小姑娘人生地不熟的,孤苦伶仃的像一只找不到落巢地的飞鸟。

那时候的少年眉清目朗,成绩卓绝,校园里的妥妥的风云人物,是同学们眼里自带光环的对象。

没人会把悬殊如此之大的两人联系到一起。

可自从她寄住在沈家的消息走漏后,很多人都跟沈弋开玩笑,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多了个小跟班妹妹。

只有姜予漾心里清楚,两人在沈父沈母面前的兄妹和睦都是装的,因为沈弋在私下根本不允许她喊他哥哥。

至今,她也不知道这两个字哪里触碰了他的逆鳞。

在学校,高三和高一年级隔了好几层楼,真要在楼梯间碰上了,她只是跟同年级的女生一样,温言软语地叫着沈学长,要不然刻意避开更显得奇怪。

他对待别人主动打招呼的方式也很公式化,完全是受刻进骨子里的教养和礼貌驱使,笑意从不抵达眼底。

学校里落叶横扫,随着掀起的一阵风,她呼吸里充斥的全是好闻的桂花香味和他清冽的气息。

她还记得,少年的校服拉链永远是漫不经心地敞着,与传统好学生的刻板印象相差甚远,沈弋在人堆里混的很开,跟谁都能打成一片,可也从不交心。

躁动期里的吵闹时刻,他总是喜欢单手抄兜,稍显懒散地靠在一边,偶尔听见好笑的也会笑的肩膀发抖。

但在姜予漾看来,年少的沈弋完全是一个有着两个面孔的存在。

在她面前温文儒雅?

不存在的。

说他是一个以“欺负”她为乐的不可一世的大魔王还差不多。

可就是这么奇怪,少女心动,可能是明知飞蛾扑火,还要固执地守护那一方城池。

大概是泡澡太久弄得整个人糊涂了,还没睁眼,她脱口而出喃喃了声:“沈弋——”

幸好浴缸是支撑式设计,就算睡着了也不至于让热水淹没口鼻。

擦干身上的水渍后,姜予漾站定到洗手台前,镜子里的女人瞳仁总蕴着江南烟雨里独有的雾气,黑白并不分明,唇角边梨涡盈盈,属于那种完全没有任何攻击性的长相。

她捧了把清水洗脸,清理掉因梦境延伸的莫名思绪,接着利落拧开浴室门把手,赤足站在一块刻着繁复绣纹的地毯上,一抬眸就与男人深邃的眸子撞了个正着。

不知道沈弋在她之后回来了多久,男人领结微松,眉目沉静,目光如切割三文鱼用的刀将她凌厉地审视着。

他大多数如此,喜怒让人捉摸不透。

两厢静默里,姜予漾率先迈出了步子,但不是破冰,而是她太累了,需要一个美容觉来扫空在申城两个月的疲惫。

“回来了怎么不说一声,我好去机场接你。”

他背脊靠着沙发,可肩胛挺直,两根修长的手指间夹着根烟,淡白色的烟雾下喉结滚动,依稀能看见流畅的下颚线条。

这么多年,他一点没变,就连关心人都透着种若有若无的疏离感。

姜予漾红唇轻扬,非常场面化地挤出一个明媚的笑容:“不用了,沈公子大忙人,也顾不上我。”

她在江南古镇生活了十五年,即使浸泡了七八年京城的凄楚苦雨,说气话都脱离不了吴侬软语。

很快,说不上是不是这番话激怒了他,总之沈弋不动声色地按灭了那支烟,站起后朝她走过来。

男人宽阔的手掌贴着腰线,如同拍岸的浪,让她浑身上下一个机灵,一时间哪儿还有困意可言?

“沈弋”她从唇间挤出两个字,脑内警铃大作,作势要挣脱桎梏。

两个月没亲近,她才发现管住脑子没用,身体在他的触碰下早就敏—感的不行,像是一锅煮透了的面条,捞都捞不起来。

他并不理会姜予漾约等于无的反击,一边虚揽着她,腾出只手来将一双前端是兔耳朵的毛茸拖鞋拎到她面前。

难怪她刚刚分了神,一下子走的太急就赤足踩在了用实木铺就的地板上。

“跟我闹别扭?”

热气喷洒在耳廓,能感受得到他声音里低低的磁性与拖着的腔调。

话音刚落,她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第2章第二章

第二章

02

她不语,胸腔和肩胛骨上下起伏着,像水乡里的远黛山丘,能看的出来是在极力压抑着情绪。

姜予漾的性子更类似于一杯水,表面看起来温和无澜,真等失手打翻,下场只能是覆水难收。

“我今晚很累。”

她硬生生将眼眶里星星点点的泪给憋了回去,又耷拉下眼皮,换上沈弋递到跟前的拖鞋。

这话半真半假,但在一触即燃的氛围怎么听都像推脱的说辞,言下之意是对两人的感情继续保持冷处理。

整个过程被沈弋收之眼底,他温和的笑意顿住,眼神淬了冰一样,瞬间变得寒凉。

“晾了我两个月,看样子还不足以消气,嗯?”

他云淡风轻地提及旧事,又从西装裤的口袋摸出丝绒质地的盒子,上面的品牌名称是鎏金刻的,字体在客厅SERIP的吊灯下看尤其闪耀。

两个月前,Klaire曾单独询问过她,要不要参与申城大秀的布置。

Klaire有意提拔,但也看她能不能抓住那个机会向上爬。

尽管当下纸媒的日子都不太好过活,但ICNO作为国内首屈一指的时尚杂志,在领域内享誉着非同一般的地位。

时尚领域的金字塔阶级分明,人脉经验还有和品牌方公关的关系都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根本。

姜予漾当时就斩钉截铁地给了回复,甚至在当天订好了从京城飞申城的机票,随后回到泛海国际清理了一箱子衣服,走的时候连招呼都没跟沈弋打一声。

其实她做这个决定的时候非常不理性,仅仅是与沈弋因为某些事情闹得不愉快,她权当换个环境散散心。

知晓她一声不吭地走了,沈弋倒是不恼,他永远都是那副高高在上、运筹帷幄的斯文败类模样。

有时候姜予漾会想,自己对于他而言,或许也只是“可投资”的某一类。

十足的真心与两三分的薄情硬碰硬,与以卵击石别无两样。

到申城后,她的一日三餐从没跟办公室的人一起用过,外卖会准时准点送到前台。

下榻到酒店休息,艳丽鲜艳的玫瑰必定等到她亲自签收。

久而久之,ICON的编辑部许多人都知道有个富家公子哥在追求她,一时间羡煞旁人,而姜予漾如高岭之花不为所动。

这种状况持续了一月后,风言风语愈发发酵。

姜予漾终于忍无可忍地发消息质问他:「什么时候才能不送了?

刚发出去她就开始后悔,自己主动联系他,不就是率先低头么?

可惜没来得及撤回,沈弋的消息就来了:「送到你回来我身边为止。

语气狂妄又自大,笃定的让人反驳不得,但这就是沈弋骨子里的某一面。

骄矜的让人心悦诚服。

后来她对那些殷勤干脆置之不理了,心里却梗着根刺,知道自己面对这些攻势时不是那么铁石心肠般毫不动容。

沈弋将她圈在怀里,一靠近就能闻到她身上好闻的气息,不只是沐浴露,更像一种天然的奶香味儿。

“打开看看。”

他垂眸,攥着她的手指揭开盒子包装。

是一枚玫瑰金的戒指。

姜予漾心下一沉,面上仍维持着波澜不惊的笑容,说出来的话却充斥着酸溜溜的气息:“怎么不送给温芙?

她戴一定很好看。”

“她也配?”

沈弋说的很凉薄,眼皮都不抬一下。

那枚戒指被他尽数推到指根,尺寸刚刚好,一看就是为她量身打造的。

她恍惚了下,下一秒就忍不住瑟缩,他故意在她耳垂处留下牙印子,像是在践行什么惩罚。

除了最开始的疼痛,弥留的感觉只剩下唇齿间的温热。

“对温芙电影进行投资的这件事我不知情。”

两个月来,他首次开口向她解释。

沈弋向来不喜欢浪费唇舌在解释上,倘若放下身段,十有九成不会是谎言。

“那她还能发消息亲自感谢沈总你的投资?”

姜予漾难免觉得好笑,眼神黯淡地看着戒指焕发的玫瑰金光泽。

“她误会了。”

沈弋闲散下来,话语间充斥京片子的味道:“谁投资她电影,她找谁感谢去。”

女人蓬软如海藻的发丝垂在肩侧,恰好遮住两根吊带旁白皙的肩膀,但其余的柔软腴白很直接地映入视线。

沈弋两个月没碰过她一根手指,见状,晦暗不明的瞳色加深了几分。

姜予漾回忆着,她没有察看沈弋手机的习惯,看到温芙发过来的信息纯粹是偶然。

温芙发来的消息里字里行间都是爱慕之情,可又拿捏着尺度,绝不越矩:「沈哥哥,谢谢你对我电影投资和支持,家里人让我们约个时间一起吃饭,不知道你明天方不方便?

她先是震惊,后来又如同掉入了一潭死水。

是不是在温芙这种大小姐的眼里,她就是沈弋的玩物,等玩腻了自然而然会舍旧换新,所以才敢毫不掩饰地表明目的?

又或许在他们那个优越浮华的圈子里,都跟温芙抱有一样的观点。

谁让温、沈两家近几年商业上多有合作,衬得她倒像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了。

“沈哥哥——”姜予漾想象着温芙的语调,故意这么叫他时多了几分漫不经心。

声音甜腻的能抽丝。

她心里明镜似的,知道他不喜欢自己喊他哥哥,可还是略带挑衅地望着沈弋,颇有破罐子破摔的架势。

怎么,温芙能这么喊,她就不行么?

果然,沈弋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眸如同落下的星火,一点一点呈现燎原之势。

她被带到主卧,像条无力翻转的鱼,缺氧的厉害。

男人单刀直入,带着股狠劲儿撬开阻碍,不断拉长战线。

从床头辗转到床尾,她嗓子都哭哑了,还是没换回沈弋的一丁点怜香惜玉。

实在受不住了,姜予漾才松了咬在唇上的贝齿,溢出的声音好似江南濛濛细雨,浇在人心头,冲刷着过往的记忆。

夏日白昼来的早,天空逐渐呈现出烟青色。

不远处的雾朦朦胧胧,像一层轻纱,勾勒着这座城市的剪影。

姜予漾一直睡的迷迷糊糊,身体是疲累的,可又想着沈弋在此之前的一举一动。

对沈弋而言,说不定此前她的介意都是由于自己不懂事,是在跟他闹别扭,最终还不是要被他哄好的?

无力感如一波一波的潮水,让她忍不住侧翻了身,清瘦地佝偻着。

他瞧着姜予漾乖巧的睡颜,替人拂去遮住小半脸庞的柔软发丝,眼神流露出难得的温情。

搁置上床头柜上手机震动了两声。

沈弋立刻变得面色不悦,轻声踱步到阳台才接起电话。

秘书一五一十地汇报说:“沈总,云创科技的人正在公司楼下等您。”

他知会道:“那就让他等着。”

态度冰冷的能拒人于千里之外。

秘书有些难办,叹了口气说:“可是云创那边的人说不等到您来,他就不走。”

云创科技的人还在奋力推销:“沈总,你相信云创,我们的3D打印技术经过各方面的评估,在各方面都不会比同期公司做的差。”

年轻人涨红了脖子,唾沫直飞。

沈弋才正式回答着男人的请求:“希望贵公司要懂得一个道理,朱建寰说过,风投绝不是雪中送炭,只会是锦上添花。”

意图明显,在沈弋的眼光里,云创这步棋基本是颗“弃子”。

挂断了电话,他抽出根烟,单手撑在栏杆上,模样矜冷,吐出口清淡的烟圈。

怕水流声吵醒姜予漾,沈弋特意到客卧的浴室洗漱,再穿过到衣帽间,一气呵成地打好领带。

出来时,姜予漾正坐在高脚凳上,怔怔地透过落地窗放空。

她身上有种很恬静的气质,光是坐在那儿,不哭不笑也不用说话,不会像一只了无生机的娃娃,倒是很舒适,能令他绷着的思绪全然放松。

“不再多睡会儿?”

沈弋站定在她身后,薄唇勾着笑意。

“不困。”

她声音含着刚醒的喑哑。

“在看什么,嗯?”

顺着她的视线,沈弋的目之所及是这座城市从清晨就开始的忙忙碌碌。

车水马龙,足以碾压一个年轻人满揣着的热情。

资本,永远不会停止运作,也永远不会可怜任何一个人。

放空的时间里,姜予漾只是想到了七八年前,她还生活在古镇上的日子。

古镇依山旁水,一年四季天朗气清。

江南多雨,落下的雨点儿像是轻盈的羽毛,滴在青瓦石板上发出静谧的声响。

不远处酒家的旗子在风中鼓动,碧波荡漾,与之交相辉映。

行船的船夫划桨行过,带着一立草帽跟过往的少女打着招呼,“给你姆妈抓药啊?”

少女穿着斗篷式雨衣,堪堪遮住膝盖以上,小皮鞋踩过一摊摊水渍,白色棉袜濡湿。

她右手拎着绑中草药药包的绳子,瞳仁格外明亮朝气,点头说:“对。”

母亲现下缠绵病榻,家里没钱做手术,只能靠中成药维持着。

姜予漾在一众女孩子里很独特,外貌出尘如水仙,又因为她当家早,熬药、做江浙菜、针线活,基本样样精通。

她的针线活还是母亲亲手教的,母亲自营一个旗袍店,有固定的客源,所有布料造就的旗袍给小姑娘营造出彩色的梦境。

刚来京城,别的女孩子表演钢琴、舞蹈等才艺时,她只能局促地捏着校服裙摆,脸蛋儿红的如煮熟的螃蟹:“我能辨识一些中草药,做菜比较拿手的是西湖醋鱼和东坡肉”

能进到附中的大多数家境不错,父母恨不得宠着当掌心宝,哪里舍得让他们去做这些事情?

台下的新同学都用看外星人的目光看着少女,仿佛天然跟她划分了一道界限,注定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自从母亲去世,她已七八年没回过古镇,眼见着京城愈发繁华,楼层林立,内心的荒芜仍寸草不生。

姜予漾回过头,抬眼扫过他额角,问了一个很天真的问题:“沈弋,你当初怎么会选择和我在一起?”

第3章第三章

第三章

03

“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先是一愣,又意味不明地轻笑,有点没跟上小姑娘的脑回路。

姜予漾的眼神很空灵,就这么直勾勾地望着他,没半点儿躲避的意思。

沈弋收敛了笑意,从落地窗旁的一张小桌子上勾了副眼镜,用细软的布料仔细擦拭着。

他捏着一边的眼镜腿儿,眉峰微扬:“你跟我在一起的原因就是我跟你在一起的原因。”

念的跟绕口令一样。

两人纠缠到一起确实是意外,被沈弋这么轻描淡写地带过去,几分真几分假倒是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了。

可能是她奢望的太多,爱情中不能势均力敌的情况下,比对方多爱几分的人更容易头脑发热陷入沼泽。

司机打电话过来,说已经到楼下了。

沈弋应了声,利落戴上金框眼镜,整个人肃冷又清隽。

他语调平平,一如既往地问她:“今天需要外出吗?

要不要我送你?”

姜予漾拒接了沈弋的提议,他的那辆迈巴赫太过于招摇,时尚圈里有八卦之心的人不少,她行事低调,最不喜欢成为别人的谈资。

再说,两人的工作时间也完全不一致,她最后还是选择了挤地铁出行。

跟许多“北漂族”一样,姜予漾在早高峰早早开始的城市里闷的喘不过气来。

这么多年,她偶尔会怀念古镇上清新的空气、熟识的面孔、娓娓道来的评弹。

夏季满池荷花盛开,她伫立在清水边晃晃悠悠听取蛙声一片。

第一次来京城,她被人潮的涌动震撼到,一眼望去没有谁的眼睛里带着光,夜空也灰蒙蒙的,连颗星星都看不见。

当自己成了这座城市运转的细胞后,好像也不由自主地适应了这样的节奏。

ICON中国分部位于长安街的东方广场,是名副其实的城中之城。

走到门口,新来的实习生只能做前台,便熟识地跟她打招呼示意,姜予漾淡淡地微笑回应,接着穿过挂了许多样衣架子的走廊,走到里面的一间办公室。

有人过来提醒她,说老大今早要开会,最好喝一杯咖啡提提神。

圈子里知道Klaire的作风,女人从来不苟言笑,说话尤其尖酸刻薄,姜予漾跟着Klaire做助理的头几日,编辑部内几乎没人看好这个刚毕业不久的小姑娘能抵住压力胜任这一职位。

打脸来的太快。

一年多以来,Klaire完全把她当做心腹的存在,在各方面按照接班人的待遇有意培养。

进去办公室后,女人正捏着眉骨,听见高跟鞋的声音后没睁眼,单单让她坐下来讲。

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位顶级难办的女人。

她冷若冰霜地翻动着样刊,接着将厚厚的一沓东西甩到桌上:“看看,然后告诉我你的想法。”

姜予漾很认真地翻动了几页,给出自己的判断:“样刊色调冲击感上不太够,用红色取代褐色作为中心色会好很多,标题排版还需要再改改”

Klaire是业内出了名的吹毛求疵,女魔头一皱眉,整个ICON都得跟着震一震。

她十指交握,实话实说道:“这一份成品我很不满意。”

这一回的样刊是由B组负责的,ICON里早有传闻,Klaire与从总部调来的空降兵不合,两人理念不一样,经常互相看的不爽快,久而久之就自动形成了两个阵营。

刚入职场一年,姜予漾也心知肚明站队是大公司里常有的事情,但要是站错了,后面可没什么好日子过。

她没附和也不抱怨:“我让顾箐她们改完发给B组,两个方案供她们选。”

“那就这么办。”

Klaire疲惫地阖了阖眼,“联系一下陆朝野的经纪人,敲定拍摄档期。”

陆朝野是杂志下一期的封面人物,少年十八岁进军娱乐圈,出道三年,金曲无数,演唱会场场爆棚,更是创下各大音乐平台收听人数之最。

最近他和温芙主演的《白昼》即将上映,这部电影是他的荧幕首秀,不少路人表示会为票房做贡献,加上制作班底大牌云集,相关词条的网络议论度持续飙升。

她曾经看过微博上的宣传照,陆朝野为拍摄电影剃了个寸头,眉清目朗,棱角坚毅,少年感十足。

不过少年人如其名,性子狂放桀骜,单是顾箐去请,这尊佛也没点过头。

要是他的经纪人对这次拍摄反悔,姜予漾只能说见怪不怪。

Klaire知晓这次任务的难处,但她是从时尚杂志顶峰走过来的,无论现在ICON是不是日渐式微,能抛出封面人物这样的橄榄枝,绝对能表明十二分的诚意了。

“你知道的,现在的明星艺人大多数成名早、心气儿高,等浪潮一过,再割一截韭菜,他们连一席之地都占不到。”

她拨动着手指上那枚祖母绿的尾戒,吩咐说:“下周给我答复。”

从办公室出来后,姜予漾看了眼震动的手机,是沈弋发过来的一条短信:「今晚有应酬。

只是知会,从来不是报备。

姜予漾回到格子间,尝试给陆朝野那边拨了几次电话,还是没回应。

直到将近下班的点,她收拾好手包,对着停驻良久的信息回了个“好”。

前台的实习生还没下班,乐此不疲地你一言我一语谈论着,她随意听了几耳朵。

“温芙的电影《白昼》要上映了,这周末你去不去看?”

“我看过一个爆料,她拍这戏的期间特别不敬业,下凉水、滚泥土的戏份都是替身完成的。”

“但她当个花瓶是真的好看。”

“诶,你们觉得温芙好看还是姜予漾好看?”

国内时尚编辑的一把手二把手都算不上颜值高的类型,姜予漾还年轻,在Klaire的提拔下指不定步步高升。

但温芙跟姜予漾完全不是一挂的,前者一直以甜美可人的形象示人,脾气骄纵,被粉丝喊作小公主。

至于姜予漾,她太过脱俗,人群里亭亭而立,像一轮清冷的明月。

*

薄暮冥冥,长安街一到夜间霓虹闪烁,车流不息,众生在璀璨里不过是一粒渺小的尘埃。

饭局上,包厢里萦绕着淡淡的茶香,香炉奉在西南角,冒着袅袅青烟。

一侧的墙上有裱起来的书法,写的是周邦彦的词“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

直至最后一位人物姗姗来迟,沈弋才站起来迎接,恭恭敬敬喊道:“盛老师。”

盛评松是他风投的引路人,也是席间资历最老的,虽年近半百,仍精神矍铄。

前菜上齐后,沈弋找机会寒暄道:“听说师母还在住院,不知道病情有没有好转?”

盛评松:“你师母手术很成功,现在还在医院静养着。

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应该知道我跟你师母的感情,风风雨雨四十载,从我白手起家到现在,她总是自称糟糠之妻。”

“男人么要是连糟糠之妻都抛弃,合作伙伴听了定会觉得你不忠诚。”

若不是沈弋知晓盛评松在师母住院时并没有第一时间赶过去,而是和小情人因台风受困于小岛,可能还会信这番冠冕堂皇的说辞。

大概对紧抓功名利禄的男人而言,没什么比面子和生意场更重要。

盛评松有意提点说:“你也收收心,在人生大事儿上抓点紧,金屋藏娇总不是个理儿。”

道不同不相为谋没错,但成年人恩恩怨怨的情谊也是很难去撕破脸皮的。

沈弋没搭话,他灌下去不少烈酒,喉咙干涸又灼热,脖颈浮现一片青筋。

上车后,司机提醒说:“老爷子问您下周回不回家吃饭?”

“不回。”

霓虹交错,车厢后座的剪影显得十分孤寂。

由于喝了酒,那点绯色沿着松动的领扣逐渐攀升,男人放松后的颓唐都带着独有的美感。

“今年还是一样,去墓地。”

他唇角绷着,瞳仁漆黑中蕴着难以名状的情绪。

司机惋惜道:“倘若沈小姐还在人世,也到了毕业工作的年纪吧。”

是啊,他的亲妹妹沈荨跟姜予漾是同年生的,就连生日都挨的极近。

沈荨是十五岁那年车祸去世的,而姜予漾十五岁被接到沈家,命运的齿轮像是无缝对接。

彼时的少女眉眼清澈,说话总脱离不掉南方的软糯口音,跟沈荨大大咧咧的叛逆性子相差甚远。

两人身量差不多,林平芝直接把买给沈荨的未拆封的衣服给姜予漾穿上,小姑娘还蒙在鼓里不知情,温软纯良地道着谢,完全不知晓自己的房间也曾住着另外一个鲜活明动的女孩。

*

车停在了车库,一下车迎面扑来温热的风,熏的人醉意更甚。

听见了开门声,姜予漾才刚熬好粥,她做的南瓜小米粥,南瓜块儿煮的很糯,甜软可口,最是解腻。

不管粥做的有没有他的份儿,总之一开门就瞧见小姑娘忙来忙去的,沈弋的心里像是被注入了一道暖流。

姜予漾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后微微蹙眉,摆好碗筷顺带着问他:“要不要再吃点?”

指针指向午夜十二点半。

说实话,她很少熬夜,就连高中课业最重的那几年还按时入睡,可踏入这个圈子以来,即使不想熬也得撑着在家加班。

沈弋刚在饭局上吃的够饱了,可嘴上还是应着,斯文儒雅地喝起了粥,胃里烧灼的部分顿时好受了不少。

他起身便瞥到了茶几上的法语书,小姑娘在偷偷学法语?

沈弋翻开了扉页,看见她工工整整地写着自己名字的小楷。

姜予漾把碗筷送进洗碗机里回来就看见沈弋捧着她的那本法语入门教材,没管三七二十一地从他手里抢了回来,磕磕绊绊地质问他:“你这人怎么随便翻别人东西啊?”

她无疑是心虚的,Klaire说过要想更进一步,从助理到主编是有相当长一段路要走的,学好法语去国外镀金一两年,会她的事业很有帮助。

当时姜予漾知道自己割舍不下京城远走异国,就先报了个法语班,想着出国的事情再从长计议。

“我这人什么样你第一天知道?”

拖曳的京片子稍显慵懒。

沈弋凑过去,含着她下唇,慢慢地吮,眼神里的玩味逐渐荡漾,酒后的一点痞气一览无余。

姜予漾所在的镇上教育水平有限,在十五岁以前,她的口语都是跟着磁带练习,很容易被人说成是哑巴英语。

附中的学生要么是权贵要么是学霸,很早就能接触到英语,所以刚转学过来英语老师点她起来读课文时,课堂往往会爆发出笑声。

她窘迫地垂丧下脑袋,晚上会悄悄跑到天台上去练习口语发音。

见状,沈弋会打趣她,看似袖手旁观地唤道:“小鹌鹑。”

可后来她的口语也全是沈弋教的,少年会不厌其烦地指正:“错了,这个词儿发的是梅花a的音。”

少年的发音流畅醇正,甚至带着伦敦腔,让她好生羡慕。

沈弋似乎跟姜予漾回忆到了同一个点,只在她面前捉弄人的少爷心性又上来了:“以前的小鹌鹑现在变成天鹅了。”

他第一次给她取这种外号,少女就闷声作气,她不会说重话,只能跑到房间里拿出日记本用力地留下一行字:“沈弋不是人,他是真的狗!”

第4章第四章

第四章

04

他身上还保留了十七八岁少年时期的嚣张气焰与顽劣,并且这一份,是独独属于她的。

“又骂我什么了?

说来听听。”

沈弋对她的性子了如指掌,此刻似是会读心术,一语道破她的心境。

幸好他没看过她的日记本。

上面承载着少女所有的自卑与对少年爱慕的文字,就连偶尔用抗议方式表现出来的吐槽都是舔蜜的。

活生生像一只小乌龟,用日记本作为自己厚厚的壳。

趁着沈弋不留神,姜予漾垫高脚尖,将那本法语书抢回来,嗫喏说:“我哪有?”

沈弋也不揭穿她的嘴硬,轻易而举把人一带,两人一起跌坐到蓬软的沙发上。

他换了个姿势,让姜予漾乖乖待在自己腿上,唇峰扫过她细白的脖颈。

“沈弋”她一回头,撞见了他眼中的意图,感知到身下更是抵的厉害,扭捏了几下,脸热地催促他:“快去洗澡。”

结果男人好半天没动作,再过一会儿就是“咔哒”一声,听的她头皮发麻。

哪儿能真醉了呢?

他酒量不算差,顶多就是借酒对盛评松说的那些话进行自我催眠。

那条HERMES的皮带被他抽出,随意一挽,形成桎梏的圈。

她手腕皮肤白嫩,真用皮带束缚上去,肯定会勒出一道红痕。

灯光下的阴影拓在他眼底,让他的声音染上了几分暧—昧:“一起洗?”

“你喝醉了,别闹。”

姜予漾推阻的话根本没有任何力量,倒很容易让人听出几分欲拒还迎的味道。

沈弋拉着她的五指,穿梭过指间,一路往后带。

“我醉了没有,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他总是如此,用最正经的语气说着最欲的话,每次都能把她吃的死死的,当真是应了那句“君子风流而不下流”。

真要是醉了是起不了反应的,可指间的触感滚烫,预示着什么她都清楚。

许久没有动静的手机在沙发上响铃。

沈弋不悦地沉了下脸色,正想着是谁这么不知好歹这么晚还要打电话过来时,姜予漾就起身去够手机了。

备注写的是陆朝野的经纪人。

姜予漾一直在等这通电话,她可是要向Klaire交差的,任务上怠惰不得。

真按下接听键后,电话那头传来的是少年清冽的嗓音:“明天下午三点,我会过来。”

她怔忪了下,没想到陆朝野会亲自打电话过来,只能带着笑意耐心地跟他敲定拍摄主题和要试的服装款式。

沈弋嘲讽似的笑笑,把着怀中人的细腰,手掌不自觉扣的更紧,恨不得将之揉入骨髓,从此插翅难逃。

电话讲了不过五分钟,她衣服前襟的扣子就松了好几颗,而罪魁祸首还用不屑的神情听着两人的对话,跟个醋精一样。

姜予漾不理解他莫名其妙的醋意,解释说:“他是下期刊物的封面人物。”

“大半夜的,杂志封面人物就能一通电话让人加班了?”

一句话怼的话她哑口无言。

沈弋真的是不知人间疾苦,也是,从出身来说,他的起点就是别人的终点。

未来一片康庄大道,根本没必要费尽心力搞维系关系那套。

傲然如他,怎么可能低声下气给谁服个软呢?

“我可能要忙到很晚,别等了。”

她眸色清恬,好声好气地说:“你这周不是还要参加行业峰会么?”

他讶异地挑了挑眉:“你知道?”

为了劝服这位少爷,她确实用了计谋,结果一不小心把自己也给出卖了。

姜予漾掩饰性地清清嗓子:“听朋友说的。”

“你要是想知道,我告诉你就是了。”

他温和下来,随意的一句话却能操纵她的喜悲情绪。

心中一动,她学着吻上他的喉结,骨子里那点又纯又欲的气质勾的人难耐。

她吻技没什么进步,弄了半天,也只是绕着那处打转,权当安抚沈弋没来由的傲娇脾气。

男人深蓝色衬衫半颓,肌肤冷白的像璞玉,再往下是匀称的人鱼线,他在身材保养上真的是强大的自制力造就的。

亲—昵了会儿,他始终不曾主动,逗猫儿一样由着她为所欲为。

察觉到沈弋心情好些,姜予漾捞了个软垫垫着坐,看着电脑对比要用的几套服装哪套更合适陆朝野的气场。

可能是太过于专注,以至于沈弋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她都没惊觉。

沈弋就裹了条浴巾,黑发往下簌簌滴水,那双桃花眼如沉溺的漩涡,诱人深陷。

正值盛夏,家里的冰箱放着许多洋酒果汁,他找到一盒子冰块,丢了一个放进杯子里。

他边喝着冰水边瞧着女人单薄的背影,躁动并没有因冰水在喉管的流淌而降温。

感受到前襟处的温凉,姜予漾才发现在刚刚的动作中,居然有颗扣子直接掉了。

她搁置下手头的样刊,近似匍匐于地,像极了一只伸懒腰的小野猫。

身段曲线分明,看的他捏着玻璃杯的手都多用了几分力度。

“找这个?”

他从西装外套里找到那颗纽扣,一直帮她保管着。

“嗯。”

姜予漾接过米粒大小的纽扣,没怎么多想,打算等会儿用针线缝一缝也无伤大雅。

沈弋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弃如敝履地看向那颗扣子,声音冷冽:“别缝了。”

她顿时无言以对,沈弋自幼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一件衣服少了颗扣子丢了就是,还有什么缝补的必要?

那么,感情呢?

他们两之间的感情会不会跟这件衣服有一样的命运,一旦出现了裂缝,沈弋也能做到坦坦荡荡地忘却于脑后?

她不知道,更不能奢望得到他否定的回答。

电脑屏幕还散着若有若无的蓝光,沙发上的两人纠缠成一团。

沈弋覆上她如雪的背脊,不急不缓地喝了口冰水,含在口中的冰块融化了一小点后沿着线条一路下移。

她在他的身下因冰凉而无声颤栗,眼瞳紧缩,心跳急促。

只要沈弋想玩儿,他多的是花样在这事儿上折腾她。

被从后覆盖,她撑的厉害,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叫嚣着要逃离。

可沈弋没给她移动的机会,不堪一握的脚腕牢牢攥在他手里,他才是一切的主宰者。

是了,她找扣子的瞬间,他就想这么做了。

两人一番消耗,堪比从热水里捞出来的。

她没力气说话,只知道后来是被沈弋抱去浴室洗的澡。

清晨,姜予漾口干舌燥地醒了,惊觉今天下午还有给陆朝野的拍摄要完成,赶紧掀开被子,腿根瞬间涌上撕扯的痛。

脖颈、腰腹全是昨晚的痕迹,他从不收敛,不言不语地在她肌肤故意烙印下“沈弋”的印记。

大床的另一边已经空了,一丝残存的温度都没有。

刚想着下来洗漱,姜予漾就听见了房间外沈弋打电话的交谈声。

沈弋完全不似她如霜打的茄子的状态,整个人精神奕奕,对着电话那头的纪随之就是一番调侃:“纪小少爷国外待够了,终于肯回京城重操旧业?”

纪随之打小跟沈弋一个大院儿里长大,人人都说这孩子小时候就皮,没少气的纪家老爷子吐血。

灵动的男孩子刚满一岁就会喊人,阿姨长叔叔短的,逗的人不亦乐乎。

为此,纪老爷子没少得意地捋一捋胡须,说他这孙子混是混了点,可光是凭着嘴甜就能闯出一条生路来。

说来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纪随之天不怕地不怕,肆意少年郎,就是对沈弋服服帖帖,一口一个沈弋哥的喊着。

为了培养全局观,沈弋学围棋学的早,能把“不学无术”的纪随之吊着打。

弄得纪老爷子要是赢了沈老爷子的围棋,绝对会扬眉吐气一番。

七八年一晃眼过去,纪随之一直在国外念书,兴许是灯火酒绿里走了一遭,总算肯回国安巢。

纪随之自知嘴皮子斗不过他,吊儿郎当道:“得了得了,多的不说,今天晚上我会邀一帮朋友聚一聚,明祈公馆来不来?”

“我还要带一个人过来。”

沈弋补充道。

纪随之像是听到了个稀奇:“男的女的啊?

不会是女朋友吧?”

他没不回答是或不是,只说:“姜家那姑娘。”

话题中断了下,纪随之忽然就哑声问:“我靠沈哥,你不会玩儿真的吧?”

“别贫。”

她握着门把手僵在原地,尽管他有意压低了声音,可很多话还是落进了耳朵里,偷听不好,她知道,但还是没控制住自己听完了对话。

他总是这样,让她心惊胆战,生长在骨子里自卑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自己,她的存在对沈弋或许只是可有可无。

像他这样的天之骄子,没试过为手头的医药费紧到掉眼泪的日子,从未体验过无依无靠的紧张感,高中的时候就有大把的女生对他趋之若鹜,随便一招手,就有人想当他女朋友。

两人跳过了牵手拥抱接吻的阶段,直接进行到最后一步,怎么算得上是在谈恋爱呢?

记忆里多年前,她梦魇哭到失声,醒来抱着少年劲瘦的腰身不肯撒手,哽咽着说:“我没有妈妈了,再也没有了”

母亲的溘然长逝对姜予漾来说,某种程度上是失去了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在很小的时候,她就知道父亲这个词只存在于相框里,男人一身军装笔挺,眉眼间尽是英气,可惜没见到刚出生百日的女儿就在一场行动中牺牲了。

母亲会把她抱在怀里,看着照片上的人说:“漾漾,爸爸是英雄,所以你长大后也要独立坚强,作为女孩子,不要成为谁的附庸。”

那样温柔的母亲就算在梦境里也能给她力量。

可她现在算是什么呢?

沈弋的附庸吗?

沈弋挂了电话,瞧见她醒了,面色和煦道:“今天晚上,陪我去见一个朋友?”

第5章第五章

第五章

05

想着沈弋方才打电话的语气和神态,电话那头的人和他定然交情不菲。

姜予漾的眸子闪过压抑着的情绪,平静下来说:“我今天下午还要盯封面的拍摄。”

“要拍到晚上?”

他的目光晃过小姑娘沐浴在阳光下的脸庞,又见她垂着目光,依稀能看见上面细小的绒毛。

男人骨肉匀称的手轻轻摩挲着她下颌,如暗潮涌动,姜予漾抬眸,飞快扫过那双桃花眼,话音瓮声瓮气的:“不用。”

沈弋的心情忽地轻松起来,自在地反问说:“那有什么犹豫的?

带你过去又不会吃了你。”

许多话想说,但话到嘴边,她只是约等于无地找借口:“你的朋友我都不太认识。”

本来就不是一个圈子,她像是强行融入其中。

“过去了不就认识了?”

他只觉得是她害羞了,不好意思见陌生人,便当机立断地下了决定:“行了,我到时候过来长安街接你。”

姜予漾张了口却疏于反驳,从少年少女时期开始,她玩儿文字游戏就难以跟他抗衡。

又何必问出来自讨没趣呢?

抿了抿唇,她走到衣帽间换衣服,沈弋居然也闲庭信步地跟在她身后。

“我要换衣服了。”

姜予漾从挂衣架上挑了件黑色连衣裙置于身前,像是下“逐客令”。

沈弋觉得这姑娘娇憨的可以,单手撑在衣柜前,眼神一路向下,对着她笔直纤细双腿上的“杰作”很是满意地笑了笑。

藕节一样,手心软腻的触感依旧勾人回味。

“你全身上下,我哪儿没看过?”

“”

蔫坏蔫坏的,可就是让人恨不起来。

等换好了衣服,沈弋早在客厅泡好了热腾腾的咖啡,他卸下的手表是hublox的,黑色陶瓷泛着幽微的光。

他瞥过来,不明不白地问:“要穿这身衣服去上班?”

“怎么了?”

姜予漾一头雾水,她特意选的黑色长裙,因为室内场地为了方便拍摄,工作人员统一要求穿黑色系的衣服。

他的指尖故意触及她脖颈的那些痕迹,流连了一圈还停在原处,“这个没关系?”

连衣裙是吊带款,脖颈到锁骨的线条凸显出来,与此同时,上面的“小草莓”一样引人遐想。

姜予漾气呼呼地拍掉他的手,跟只惊慌失措的小兔子一样。

沈弋顾及她脸皮薄,也没继续逗下去,放人去了盥洗台前抹遮瑕霜。

中午,外头的太阳正毒辣,京城的夏天很是闷热。

她只草草扒了几口饭就去和各部门确认流程了,幸好化妆师摄影师的档期她都提前敲定下来,备的就是不时之需。

说是下午三点,陆朝野还是真是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地踩点赶来,他摘下墨镜,点头道:“姜小姐,下午好。”

少年黑衣黑裤,没什么架子,为电影剃的寸头挺有个性,好在他外形条件好,无论怎么折腾,容貌都是一绝,配上那把清冽的少年音嗓子,难怪粉丝被他苏的死心塌地的。

姜予漾公事公办地露出笑容:“合作愉快。”

然而像是反语,在后面的进程中,他们的拍摄进度频频受阻。

原因无他,跟姜予漾想的一样,真正难办的是陆朝野的经纪人,他的小姨。

女人的问题尤其刁钻,觉得ICON商量出来的搭配服装都配不上陆朝野的气质。

圈子里早有传言,陆朝野父母离异,是小姨抚育他长大,背景也不容小觑,否则不会一个十八岁的成人礼就办在玉渊潭的钓鱼台国宾馆。

其他工作人员都被这尊老佛爷折磨的苦不堪言,恨不得一口一个唾沫把人给淹没。

时尚杂志跟明星之间都是互利互成的,没有人会想搞对立,真闹的不愉快了,也不会撕破脸皮弄的大家都难堪。

最后顶着Klaire下达死任务的压力,姜予漾主动走过去,装作亲热地跟陆小姨打招呼:“现在《白昼》的网上的热度很高,听说陆朝野为了演好这个角色也下了不少苦功夫,选好角色跟选好衣服一样重要,我能明白您的忧虑。”

陆小姨抱臂睨了她一眼,又是那副谁都瞧不上的姿态:“亲爱的,既然你明白我的意思,为是什么不肯在服装上多上上心呢?”

简而言之,是否定他们全部的努力了。

而姜予漾毫不在意地说:“合不合适上刊了我们才能知道结果,接下《白昼》的剧本,您第一眼就觉得角色适合他吗?”

陆小姨静默的瞬间,姜予漾趁热打铁道:“本来我们ICON考虑的是陆朝野和温芙的双人封,但多番商议才敲定的陆朝野,他是最合适这期拍摄主题的,也请您相信我们的专业程度。”

果然,陆小姨一听温芙的名字就翻了个白眼,慢慢放下身段说:“接下来我不会发表任何意见,但你们的后续编辑的内容必须让我经手过一遍。”

这是个很突兀的请求,杂志社的内容定稿全在于主编,鲜少写个稿还得往明星那边询问合不合适的。

但姜予漾答应了下来,她知道陆小姨是事事周全又强势的性子,打算到时候再周旋。

跟其他人说了散场,众人终于怨声载道地收拾完场地。

陆朝野这时候朝她走过来,礼貌又规矩:“不好意思,给姐姐你添麻烦了。”

姜予漾反应过来,这声姐姐是在喊她,她比陆朝野年长一两岁,这么喊原本是无可厚非的,可称呼是从乖戾少年脱口而出的,让她一下子明白了粉丝粉喜欢点在哪儿。

“没事了。”

她莞尔一笑,客客气气道:“后面外景拍摄再合作。”

为了避人耳目,她故意错开了乘电梯下楼的高峰时期,那辆迈巴赫相当招摇地停在楼下。

沈弋坐在后座,摇下窗户看她,西装裁剪合度,桃花眼在暗夜流光里显得格外深情。

不知道他等了自己多久,姜予漾小跑过去,乌发黑裙,肤白胜雪,夏夜暖风吹拂,裙摆纷飞,像极了电影场景里定格的镜头。

上车后听见小姑娘急促的呼吸,沈弋轻柔地拍着她的背,“跑那么快做什么?”

连偶尔施舍的温柔都似蛊毒,让她贪恋又害怕转瞬即逝。

姜予漾摇摇头,没回答问题:“我们赶快走吧。”

她对今晚的局不感兴趣,只是想着再待下去引人耳目就不好了。

京城的夜总有种纸醉金迷的味道,灯光与车流交织,喧嚣尘世间,诱人为情意作茧自缚。

兴许是累极了,她歪着脑袋,温吞地枕在他肩上,呼吸一声赛一声平稳,眼底有淡淡的青色。

在此期间,沈弋没打扰她休息,开了静音模式后挂了无数个纪随之打来的“骚扰电话”。

弯弯绕绕到了“风月”私人会所,姜予漾才朦胧睁眼,反应迟钝地看向他,目光纯净。

沈弋没喊她起来,纵容的不像话,跟她对视:“睡饱了?”

“嗯。”

她小声应下,耳根却红透了,只能支吾着起身,生怕自己睡相不好。

“那就好。”

他恶劣地笑,说着浑话,气质仍清风霁月的:“回床—上不困就行。”

虽然精神状态还挺懵的,但感知到沈弋的口吻,她很快反应他指的是什么,整理好裙摆就火急火燎地下了车,被他逗的毫无章法。

“风月”是纪家名下的产业之一,盈利或否都不重要,反正是纪随之和几个公子哥的落脚点,他们习惯在这里春风一度,掷金无数。

会所的人很有眼力见地朝两人鞠躬,沈弋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领着她一路上了顶楼。

还未上去,光是在楼梯口就能听见上面操着京腔的嬉笑怒骂。

原本浮华的场所在沈弋进去后一下子安静下来,纪随之丢了手里的一副好牌,风风火火地上前迎接,笑的咧不开嘴:“沈哥,给你打那么多电话不接,还以为你放我鸽子呢。”

“纪小少爷我鸽子还差不多。”

沈弋知晓这小子的脾性,婉转地回怼了一两句。

纪随之乐乐呵呵的:“你别说,为了等你来,我连一手好牌都弃了,您得补偿我点儿吧。”

他抵着后槽牙,顺着纪随之的意思说:“赏你一爆栗。”

“那我只能求饶了。”

说罢,这位小少爷还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满座皆笑。

姜予漾一直安安静静站在他身侧,打量着场所的布置,也有人向她投来好奇的目光,这么些年就没沈弋带人过来,自然是稀奇了些。

纪随之打完嘴炮,后知后觉地注意到了她的存在,甚至熟络地打着招呼:“这位就是予漾妹妹吧,沈哥金屋藏娇的大美人儿。”

“谁跟你予漾妹妹?”

沈弋用眼神警惕他收敛些,又跟她介绍说:“纪随之,一混子,我发小。”

他们这种家庭出身的,很多时候喜欢说场面话,逢场作戏,绝不会当真。

互相认识后,纪随之不玩儿牌了,嚷着众人陪他打九球,还专程过去给她选了根顶好的台球杆,握在手里沉甸甸的,特别有份量。

姜予漾流露出为难的目光:“我不太会。”

纪随之不以为意地轻笑:“别紧张啊,沈哥特别擅长九球,会教你的。”

“多少钱一杆,纪公子给定个价。”

沈弋幽幽开口,从后扶上她的腰身。

大家都知道纪随之是小孩子脾气,自然不肯认输,纷纷围上来凑个热闹。

她扭过头,惊愕地看着他,一杆多少钱这样的话他都说的出口,真不把钱当回事儿了,难道是想由着她挥霍吗?

沈弋神色如常,安抚性地说:“他啊就是个散财童子,别的甭管。”

比赛开始前,见姜予漾拿起球杆,其他人带过来的女伴也跃跃欲试。

一片嘈杂里,那些对话格外清晰。

“成哥,你也让我试试呗。”

“试什么?

我可不像沈弋,对待个情人都大方的离谱。”

“你好坏哦那我玩一杆总行吧?”

姜予漾心跳漏了一拍,回想起来,沈弋也只是跟纪随之简单聊了几句,并未让其余的都认知她的身份。

“情人”这个词刺进耳膜里,令她耳鸣的厉害。

沈弋尚未察觉,屈着食指擦过她的眼睑:“身家都掌握在你手里了,专心点,嗯?”

第6章第六章

第六章

06

身家由她掌握,可是心呢?

这般的宠溺无度,究竟是抬高她还是抬高他自己?

她今晚脑子很混乱,视线内的台球不断模糊,只是如提线木偶随着他动作。

沈弋做任何事情都足够专注,他足够强大且势在必得。

男人温热的手掌覆在她单薄的手背上,她几乎能感知到身后人的心跳,不似自己的紧张,他淡然地俯下腰身,帮她调整姿势,接着瞄准最小号码的球,一杆击上,球与球之间的碰撞声格外清脆。

在场的人发出几声欢呼,都是在说他球技好的。

可沈弋球技再好,等会儿跟纪随之对杆的还是她,姜予漾没得选择,必须硬着头皮上。

眼见着她发窘,人群里有人笑着跟纪随之说:“纪少爷,人家可是现学的,你悠着点儿啊。”

“这妹妹看着跟个十八—九的大学生似的,等会儿哭了还不是得沈哥去哄?”

语气轻浮又浪荡。

沈弋仿佛置身事外,他长身挺立,一只手搭在台球桌边缘,在通亮的灯光下薄唇翕动:“学会了吗?”

如果她现在选择临阵脱逃,似乎会很拂他面子。

作为看客里“情人”的身份,她哪儿来的胆子去让沈弋的难堪呢?

姜予漾终究做不到装作若无其事和落落大方,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鸡毛蒜皮吧。”

沈弋拂上她柔顺的发丝,弹钢琴似的从发旋顺到发尾,如同爱抚一只爱宠,叮嘱说:“尽力而为。”

抱着鸡毛蒜皮的九球功夫,她赶鸭子上架一样跟纪随之开始了球局。

这场聚会从进来到现在,姜予漾一直挺心不在焉的,可她也不是脆弱之人,那么难熬的日子都一个人挺过来了,不就是供局上的人看看笑话么?

无所畏惧了。

没了那些七七八八的顾虑,她所有的注意力就全放在了球桌上。

沈弋刚跟她讲过九球的规则,理解吃透并不难。

九球最难掌控的是力度,必须用号码最小的球去击球,每击一杆,桌上的形势都会变幻莫测一轮。

几乎秉着破釜沉舟的心态,观察好击球路线后,姜予漾就利索地进行击球,球桌上碰球的声音又快又急。

渐渐的,玩儿九球积攒了不少经验的纪随之应对她的球风起来都吃力的很。

外表看起来清清纯纯、没有丝毫攻击力的小姑娘打个台球怎么就这么飒呢?

姜予漾打台球时,黑色裙摆不断摇曳,像丝绒质感的黑玫瑰。

腰身塌下,姿态曼妙,能看得清薄纱裙下隐隐约约双腿的腴白。

沈弋点了根烟,微眯了会儿,烟雾缭绕,他顿了下,又将身上昂贵的西装脱下,抱在臂弯里。

靠在暗红色的沙发上,他闲散着观战,目光却没从小姑娘身上移开过。

慢慢的回忆勾勒成边,初见姜予漾时,他只是受沈赫连的嘱托,说这姑娘是他老战友的独生女,务必好生地给接待回来。

距离沈荨车祸去世不过一个月,他就多了个年龄相仿的“妹妹”。

也是这样的盛夏,有的人永远停留在这个季节且再也回不来。

那是他第一次去到那样偏僻的小镇,古镇是当地有名的鱼水之乡,当属钟灵毓秀之地。

流水淙淙,建筑颇有古色古香的宁静感。

那阵子正是江南梅雨季,潮意很重,跟有时候还需要空气加湿器的京城大不相同。

行人匆匆,有些当地的孩子习惯了这样的多雨的季节,正跑着闹着在雨水里撒欢。

他撑着一把大黑伞,面容阴沉不定,下车后走了许久才弯弯绕绕来到给的地址前,权当是完成任务般机械地踏足进屋子里。

姜予漾只知道生病临终前,母亲说有人会将她接到新的家庭去,让她乖乖听话,不要忤逆不许争抢。

她谨记教诲,表现的格外小心翼翼,其实再怎么装坚强,也不过是一个刚历经母亲去世下葬的十五岁少女。

外头的雨势正盛,伴着轰隆隆的雷声,沈弋在一声惊雷里推开门,发出不大不小的吱呀声。

两人第一次见面,情况就不太美妙。

她手足无措,眼神不知道往哪儿放,见来的少年收了伞,伞尖在水泥地上沥沥滴水,形成一滩水渍。

他黑发沾了雨水,水珠划过清朗的下颌线,一抬眼,浓且密的睫毛都清晰可见,可那种眼神阴鸷的不像话,令她没来由地心慌。

待在小镇十五年以来,少女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人。

姜予漾心知,这就是她寄住的新家庭的哥哥了。

他的开场白简单的只有四个字:“我是沈弋。”

怕沈弋下雨淋着后感冒,她挑了件从未拆封的帕子,用热水浸泡后递过去。

少年淡淡扫她一眼,表情说不上嫌恶,却淡漠的让两人硬生生划开一道分割线。

她拿着手帕僵持在空中,直待热气儿消散,才不堪地收回手,一双杏眼里布满了低矮远山环绕的雾气。

“沈弋哥”她唤的很小声,几乎氤氲着哭腔,生怕他不接受这样的自己作妹妹。

沈弋讥讽地嘲弄了声,修长的手指搭在木椅边缘,声线冷的像腊月里的寒冰:“谁是你哥?”

像蜗牛去除了壳,小姑娘避开视线,眼圈半红。

沈赫连请了一群人跟他一起过去接人,见此情况都额头冒汗,谁都不敢出言相劝,怕得罪这位小少爷自己就饭碗不保了。

他单手抄兜,绕过她面前离开,到屋外阖了阖眼。

沈荨出生时,母亲生产大血崩,不久就撒手人寰。

原本,他也以为沈赫连会更爱沈荨甚至追忆逝世的母亲,可是没有,他另娶了林平芝,对待沈荨犹如冤孽避之不及。

沈赫连想接进家门的人,他应该会同样的厌恶十倍才对。

可是一想到那双泛着泪光的眼,少年心中某种牢不可破的东西像是松动了,顾不上更多,他跟随行的人交待说:“我要她。”

受不得在场男人对姜予漾更多的觊觎,沈弋在中场休息时走过去给她环绕上自己的西装,上面弥漫着淡淡的大吉岭男香。

纪随之见沈弋来了,简直如同看了救星,哎呦了两声求饶说:“沈哥,您这哪儿请来的招财猫啊?

我快输的裤子都没了。”

他忍着笑意问:“还来吗?”

纪随之见着台阶就下:“不来了不来了,我给姑奶奶说声心服口服。”

“我累了。”

姜予漾放下台球杆,心里泛酸。

搞得纪随之也慌了,以为是小姑娘没玩尽兴,还得再来一盘。

沈弋的嗓音夹杂的仍是细风和雨,低声问她:“我可能还得在这待会儿,陪陪我?”

然而姜予漾还是机械地重复了一句:“我累了。”

似乎真真是不高兴极了。

在场诸位女伴,只要沈弋说让作陪,谁敢不给他面子啊?

也就姜予漾能有这个特权了。

他面色沉了几分,牵过她的手,顺着小姑娘的意思,声音却不似之前的柔情:“那我们就不玩了。”

半路离了场子,纪随之拦都拦不住,只能吆喝着众人再来搓几场麻将。

离开了会所,她肚子蓦然发出两声“咕咕”的响动。

中午忙活了许久拍摄准备,饭只吃了几口,之后又费心费力,晚上过来会所打台球,半天下肚就一杯果汁,饶是铁人都撑不住。

沈弋笑的痞坏,不怀好意道:“我说怎么没兴致了?

原来不是累,是饿了啊小馋猫。”

天之骄子捧人的时候,恨不得一点一滴都照顾的周全,可这样的宠一定就是爱么?

他让司机调头去常去的一家日料店,看向侧脸陷在霓虹光线中的姜予漾:“这家行吗?”

“随便。”

她的嗓音疲累极了,单单坐在那里,格外寂岑。

沈弋不明白姜予漾现下的情绪从何而来,勾过她肩膀,目光陷落到温和中:“回泛海再喂饱你。”

怎么喂饱,就看他想怎么玩儿了。

可是呢,她要的从来就不单单是这些。

姜予漾的反应有些不甚敏锐,手机在前座置物的盒子里响了许久才反应过来是自己的。

电话是林平芝打过来,女人的嗓音含着有事相求的笑:“漾漾,沈弋现在有没有跟你在一起啊?

我给他打电话,他都不接的。”

沈弋接过她电话,眸色里闪过不快:“有什么事儿您就直说吧。”

“原来你跟漾漾在一起呢。”

林平芝打着哈哈,觉着这通电话没白打,婉转着说:“温芙这孩子啊挺好的,送过来的补品我都好喜欢,你有时间也替我回回礼,要不然我送啊,这姑娘都不接呢。”

第7章第七章

第七章

07

感知到两人氛围的剑拔弩张,姜予漾侧过脸,干脆装不知情。

要不然还能如何,寄人篱下,她没得选择的。

沈弋冷笑了声,四两拨千斤地回怼道:“她送你什么礼物,您告诉我,我又不是送不起?

您想要什么,一句话的事儿,何必麻烦别人?”

林平芝在那边干笑了两声,似是没想到沈弋在温芙的事情这么不给她留面子。

“别这么激动,我就跟你说一声,让你上上心。”

她还在奢侈品店要配货,旋即找了个借口把这一茬给搪塞过去了。

“听纪家说随之回来了。”

“嗯,刚回来。”

他沉默着,勉强疲惫地应着。

“这孩子吧虽说挺讨喜的,但这个年纪了还高不成低不就的,要是真出了什么事,还不是你摆平?

怪麻烦的。”

林平芝是典型的利己主义者,说话办事都带着几分刻薄气。

这话表面是说纪随之吊儿郎当,实际是警醒他少管闲事,不要跟那群人走的太近。

沈弋不悦地撂下最后一句话:“我这边公司还要事忙,不说了。”

他做事很绝,直接挂断了电话。

“下次林平芝给你打电话,别接。”

沈弋跟她交待着,稍显不耐烦地扯了下脖颈上的领带,形状漂亮的领针在暗处闪耀着。

姜予漾却不知如何回应,若是她真的这么做了,怎么看都像白眼狼。

她已经失去了亲情,再跟林平芝唱反调,在这个家恐怕连一点立足之地都没有了。

就像她来京城的第一个冬天,小镇无雪,那是小姑娘头次见满天的鹅毛大雪,洋洋洒洒下了一夜,她开心的到雪地打滚,鼻尖冻的通红也不妨碍撒野。

她小心翼翼地筑了个雪人,大衣被雪水浸湿,滚的全是雪籽。

回家的路上,有个老爷爷在天寒地冻里卖烤红薯,姜予漾不管不顾地掏钱买了两个红薯,沈弋不在家,她就兴冲冲想把红薯分给林平芝。

姜予漾跑出去撒野的行为像极了活着的沈荨,这让林平芝心里很不是滋味。

林平芝的眼神她毕生难忘,那种厌恶、嘲弄,仿佛在说怪不得是有人生没人养的野孩子。

红薯是滚烫的,眼泪是滚烫的,大雪天里,跟天气一样寒凉的只有心情。

那个红薯最终凉掉了,沈弋回家瞧见,嚷着饿了就这么吃了下去,慢条斯理地吃完,还很洁癖地用帕子擦了下手。

从此之后,她的生活愈加如履薄冰,林平芝永远喜欢不起来她的存在,能称得上关心只是偶尔的施舍。

在凉薄坚固的城池里,只有沈弋算得上她暗无天日里唯一的破晓的光芒。

姜予漾眼神里流露出淡淡的自嘲,现在,抑或是不久的将来,她似乎连陪伴着自己年少唯一的光芒都要失去了。

心跳空了一拍的瞬间,沈弋忽然执起她的手,他有一双很好看的桃花眼,每每蕴着感情,总能勾的人心颤。

她记得两人磕磕绊绊纠缠到一起的第一次,他也是在上方用这般眼神,缱绻、温柔,引领着她奔向新的国度。

过程里,他话不多,两人用来交流的更多是眼神,从上之下,每扫过一个地方,都像蹿起的火焰。

可动作却不是如此,两人都没有经验,磨合起来疼的她眼泛泪花,他只蹙了蹙眉,带着零星的醉意继续帮她扩。

她如同涸泽之鱼,在后半程才沉溺到海洋的环抱。

“手怎么这么凉?”

沈弋的掌心很暖和,即使是冬天,也跟火炉一样,更不用说是在盛夏了。

姜予漾抽不出来,便由着他牵着,摩挲着彼此的指腹,接着开口道:“可能刚才会所里冷气比较足。”

他没什么反应,挽着她耳后的发丝,眸色潋滟:“那就把我的衣服继续披着。”

手工定制的西装,面料自然是上乘,价格亦然,可沈弋对待这些向来不怎么上心,脏了、坏了那就再换一件就是。

浸泡在夜色里的京城灯红酒绿,像一张嘴就能吞噬掉人的怪物,浮华又虚幻。

三里屯的这家日料店是他常去的,点的几道菜卖相都不错。

寿司、刺身拼盘、三文鱼、鳗鱼饭配上茴香酒,室内环境清新雅致,能听见很轻的筝乐。

灯光偏橘色,拓在他脸庞上,所有的棱角都被磨平,柔和的像是梦境。

姜予漾抚平了裙子的褶皱坐下,看着他事无巨细地跟服务员点单和交待其他事宜。

肚子是饿的,可真等菜端上来了,两人都吃的很少。

姜予漾饭量不大,但也没到这么小的程度,更何况是饿着肚子的情况下。

沈弋搁置了筷子,眸色一暗:“是不是不合你胃口?”

小姑娘明明都饿得肚子咕咕叫了,他只能往味道不好上联想,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没有,挺好的。”

为了让沈弋信服,她又往嘴里夹了一大块三文鱼肉,却没想到胃里的恶心阵阵泛上,让她没忍住捂着嘴干呕。

沈弋立刻掏出绣着松竹的青色手帕,她摆手拒绝了,眼眶的生理性泪水盈然打转。

他是这家店的老顾客了,服务生害怕伺候不周,赶紧上前问候了几句,顺便倒了杯温水说:“您慢用。”

“放这儿吧,谢谢。”

他温和的不带丝毫感情,只有姜予漾知道,沈弋越是这样,越是说明真的生气了。

这么些年,岁月磨平了少年周身的戾气,他愈发内敛,可也不代表没脾气。

“我没什么事。”

姜予漾扯出个笑容:“大抵就是胃着凉了。”

沈弋起身过来,当着大庭广众的面,用手帕给她擦拭着额角,帕子上晕染着很淡的松木香气,有静气宁神之效。

“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他低声絮絮,却如平地一声惊雷,让她气息一窒。

两人之间每次都是他主动,可措施不会落下,沈弋的这种怀疑,一下子将她打的措手不及。

姜予漾睁圆了杏眼,垂着眼睫道:“不用。”

心里七上八下的,趁着沈弋买单,她才到卫生间去缓了一口气。

Klaire这时候打了电话过来,听起来不喜也不怒:“陆朝野的事情是你处理的?”

“是的。”

“那个女人顶级难办,辛苦你了。”

Klaire的道谢和安抚从来都是不带感情的,她回归原本的意图,介绍说:“我上次跟你说过,ICON总部需要我们引荐个年轻人过去,予漾,你是很好的人选,现在考虑的怎么样了?”

姜予漾乖顺地说:“我报了法语课,还在学。”

Klaire满意道:“那就好,身为女人永远要记住,你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就连爱情,最好也是在势均力敌的情况发生,否则你们之间走不长远。”

这句话像是个不轻不重的警钟,萦绕在脑袋,她听后恍惚了一瞬。

“总部那边的意思是最迟下个月启程,予漾,我们相处一年了,感谢你,我很愉快。”

她同样真情实感地回了话,可心里打鼓一样徘徊。

从洗手间出来时,沈弋正站在门外抽烟,他脊柱略弯,不显颓丧,有几分郎艳独绝的气质在。

朦胧的烟雾下,她朝他在方位走过去。

“真没关系?”

他碾灭烟蒂,随后扔进垃圾桶。

姜予漾笃定说:“真不用上医院。”

“陪我走走。”

沈弋微微俯身,她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大吉岭香和淡淡烟味的交织。

这是两人第一次压马路,他配合着小姑娘的步子,走的很慢。

姜予漾松松垮垮地挽着他臂弯,两人怎么看怎么像一对金童玉女。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亦步亦趋,但沈弋忽然停了下来。

两人正在人行天桥上,天桥之下车流如织,世间百态,站在高处就能尽情俯瞰。

也只有站在高处,才能更好的并肩。

沈弋环抱着她,下巴搁在她小巧的肩头,用手遥遥一指:“你看。”

她眺望远方,只有无尽的高楼大厦,里面灯火通明,无数人的夜牺牲给了这座城。

“投资第一笔的时候,我来这里做的决定。”

沈弋悠悠开口:“只用了五分钟,我投资三百万,现在回馈给我的,是远超这个价目的市场估值。”

“有人说做投资的要有杀手一样的直觉,敏锐且迅速,那是我第一次有这样的感悟。”

他的气息喷薄在耳侧,酥—麻一片:“用不了多久,这一片,东边那一片,可能都跟沈弋这个名字挂钩。”

她感受的到,他身上的肆意张狂,还有从少年时没变过的果敢。

姜予漾也听的心潮澎湃,可越是如此,越能明白那种不匹配。

她喉头微咽,唤着他的名字:“沈弋,我想去更大的世界看看。”

第8章第八章

第八章

08

夏夜暖风在两人间游走,顺着披着的西服缝隙钻入五脏六腑。

姜予漾站在人行天桥上,居然有一瞬间的失重感,像从高空跌落,下面是万丈悬崖。

虽然在日料店里,那些东西她吃的少,却在有心事的情况不自知地灌下了许多茴香酒,口感又涩又烈,后劲儿起来,她根本招架不住。

也难怪吃下一块三文鱼肉就反胃的厉害。

长发扬起,发尾调皮地在脸颊打着卷儿,在明暗夹杂的光线下,她两颊酡红,剪瞳若秋水,可眼神毫不逃避,看起来不是一时兴起的打算。

沈弋眼眸沉静,像海浪翻滚前的平静,两相对峙地开口问道:“去哪儿?

申城还是法国?”

不难联想,她这个决定做的有多早,那本法语书还摆在家里的客厅上,就那么迫切地想离开他身边么?

他嗤笑一声,从盒子里抽出根烟,那支zippo打火机燃起火焰,可他的手停顿良久,也没把一根烟点燃。

讲真的,沈弋没什么烟瘾,沈家家风严格,在他少年时期老爷子就多有劝导,出格的事情是一件都沾染不得。

追溯回第一次抽烟,也是从做风投这一行开始。

所有的压力排山倒海一般压在他一个人的肩膀上,多少个待在公司顶楼的不眠之夜,他必须靠一根烟来提神。

他挑明那块遮羞布,言辞锋利:“还是说,除了我身边,哪里都可以?”

姜予漾眼瞳水濛濛的,欲说还休了好几次,最终没说出什么坚定的重话。

沈弋这个人,从出生开始就是如此,想要什么东西都是唾手可得的,像极了骄傲的小王子,始终不肯放软身姿摘掉那顶皇冠。

似乎他这么做了,就不是沈弋了。

她想向前走,却踉跄了一下,栽倒在他怀里。

“漾漾,你该明白,我不会放你走。”

她的去留,如同一枚骰子,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

姜予漾的眼神空荡荡的,某种程度上,沈弋宁愿她现在愤怒、不甘,可是都没有,她只是迷茫地仰头望着,为什么他们会纠缠到两败俱伤这个地步呢?

或许很多事情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

“我想回家。”

她干涩地挤出这句话,呜咽着说:“沈弋,我想回家,你送我回家好不好?”

沈弋牵过她苍白且无力的手,将人紧紧拥在怀里:“好,漾漾。”

“漾漾”这个称呼很亲密,他每次这么叫她,要么是高兴的,要么是带着恼意的,可现在是哪一种都不属于。

事实上,姜予漾喝醉了,比两人发生初次的状态喝的多得多。

他没看住,小野猫就这样违背意愿伤害她自己。

沈弋打电话过去,让司机到附近接人,直接回泛海国际。

可姜予漾说的回家是回古镇,她生活了十几年的故乡,人喝醉后下意识寻找安全感的地方。

她从来没把泛海国际当做两个人的家,只能算是落脚点。

沙发上、Kingsize的床上、中岛台、浴缸里都留下过两人动情纠缠的回忆。

可回归到当下,泛海的房子只是冰冷的铜墙铁壁。

一路上,沈弋的气场都相当低,这么一小段时间里,公司的、沈赫连的、纪随之的信息他都没回,后来嫌烦,干脆把手机关机了。

她睡得格外不老实,时不时说着糊话,词不达意,喃喃自语着。

肩膀小幅度抽动着,不知道是不是在哭。

后来,沈弋干脆让人枕在他膝头,柔顺的发丝在双腿间飘拂,跟个毛茸茸的小宠物一样。

姜予漾伸手,扯上他的皮带,吐出的热气几乎是引火的源头。

真是一刻都不老实。

沈弋忍得脖颈起了几根青筋,她却跟没事人一样,招惹纵火。

他揉—搓着她的后颈,顺带着拎小兔子似的靠近她的耳垂,但力度很轻,绝不会让人叫疼。

车停在了车库,沈弋拉开车门,将东倒西歪的小姑娘打横抱起,她骨架小,抱在怀里跟团棉花无疑,软腻一片,轻的没什么份量。

也就是在这时候,他才听清楚姜予漾到底在说什么,她皱着眉头,口音软糯:“沈弋,你才是狗”

沈弋:“”

这幅模样了都不忘骂他,这小姑娘真离得开他么?

思及至此,他气定神闲地将人抱着去乘电梯,脸上的不悦被冲淡了很多。

姜予漾刚被他放下,脚都没站稳,忽然被人拉到门板上,手腕由他扣着,根本挣脱不得。

重重的吻袭来。

由娇—软的唇一路向下,烈酒的味道苦到发涩,可他仍甘之如饴地索取。

玄关的灯都没开,家里黑黢黢一片,唯有客厅的落地窗前,洒下外面灯火辉煌后星星点点的光辉。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她仰着脖子,气息交织,承受着发狠的掠—夺。

眼前的人是沈弋,可却是熟悉又陌生的沈弋。

唇舌之间,两人均品尝到了血腥味。

一吻终了,沈弋舔了舔唇角,甚至能感知到上面她刚刚咬下的齿痕。

小鹌鹑张开了獠牙,居然也能是小豹子。

醉酒后的媚态让他觉着甚是有趣,没忍住多逗弄了几句,紧实的腿顶开她并拢的膝盖,不依不饶地问着:“我是狗?”

“嗯。”

上次在心里吐槽的话,现在放在明面上来,可只有在人醉了才敢如此吐露心声。

姜予漾用手背嫌弃地擦拭着唇峰唇角,似是真的像是被一只狗啄了一口。

沈弋被她幼稚且张扬的行为弄的没话说,嗓音放软了点:“乖,去洗澡。”

小腹的钝痛拉回了理智,一股暖流而下,她难以启齿,只能跟他干瞪眼不说话。

见她没动作,沈弋没得选择,上前亲自动手,用剥鸡蛋壳的手法三下两下剥离了那件吊带黑裙。

至于他的西服外套,早在刚刚的混乱交战里掉到地上,还被脑子正发懵的小姑娘踩了几脚。

空气不算凉,但姜予漾仍环抱着双臂,对待他犹如洪水猛兽避之不及。

沈弋软硬兼施地跟她讲道理,嗓音郑重:“漾漾,你喝醉了,得洗澡。”

她吸了吸鼻子:“我肚子疼,不能做。”

这小姑娘喝醉了满脑子想什么呢?

他好笑又好气,顺着她的意思说:“不动你。”

趁着人发愣,沈弋煞是艰难地旋开淋浴喷头,试了下水温才给她冲洗。

纷纷扬扬的水花全溅到了深色的衬衫和西装裤的裤脚,他却全然不在意。

被热水冲的一机灵,姜予漾的面容在冲洗越发清丽,如出水的芙蓉,身上的皮肤无一处不是如牛奶般白皙细腻。

他挤了一团沐浴露伺候着,但姜予漾应激反应一样躲开了,格外乖顺地推阻着:“你别欺负我”

欺负她?

他现在这样都叫欺负她,那之前的事算什么?

沈弋哭笑不得,将沐浴露搓成泡泡,流露出仅有的对她的温柔:“不欺负你。”

草草冲洗完,姜予漾被他裹的和粽子一样,可她还是难耐地扭动着,快要哭出来似的看着他:“你没给我垫小翅膀。”

沈弋顿了片刻:“”

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什么时,他问了好几遍东西在哪儿,姜予漾醉了就是典型的一问三不知,只是让他出浴室自己找。

将一片东西递过去时,她才肯罢休,又觉得不好意思,眼神醉的朦胧,水汪汪地看着他:“谢谢哥哥。”

沈弋转过身,灯火昧昧中,笑意僵在脸上:“你刚刚叫我什么?”

“哥哥呀。”

小姑娘哪儿有什么不妥,还是骄矜又乖巧地这么喊他。

说起来,这不是他第一次帮她洗澡,之前完事后看她累的慌,都是他抱着人去的浴室洗漱。

可她的生理期,他没花心思记过,也不知道她会痛的这般难耐。

高考前一个月,他忽然感冒了好一阵子,在家休养时高烧不退,那时候沈赫连和林平芝都在外地,根本抽不开身。

他烧到手臂发麻,嗓音更是哑的说不出话。

小姑娘放学回来,见敲他的房门没回应,才轻手轻脚地进来,格外轻柔地喊道:“哥哥,你没事吧?”

少年脸色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姜予漾立刻放下书包,伸手过去帮他试探额头的温度,滚烫一片。

她用凉水打湿手帕,覆在他额头上,又将人扶起来喂药。

他虽然意识朦胧,却没忘记入口时药物的苦涩和之后粥的清甜。

这么多年,究竟是谁宠着谁呢?

给她盖好被子后,沈弋烦闷地踱步至落地窗前,这种一切即将脱离自己掌控并不好受,甚至让他没来由地不安定。

他将手机开了机,给许久没联系的沈赫连回了个电话,明明是亲父子,现在却可笑的形同陌路。

沈赫连那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讶异,想起自己这个儿子的忤逆又嗓音沉沉地说:“老爷子马上八十大寿,即使你去墓地不回家,还是得回来一趟,要不然老爷子该不高兴了。”

全程没有提及沈荨一个字。

沈老爷子对这个宝贝孙子可是寄予厚望的,沈弋由他看着长大,生意场的杀伐果断很多都是受老爷子的点拨。

他回应的很简短:“知道了。”

父子间又是几瞬无话。

“还有姜家小姑娘,也一起带回来。”

沈赫连交待说:“你想怎么玩儿我不干预,老爷子叫你回来,肯定跟你的终生大事有关。

多余的不用我说,你得好好考虑。”

第9章第九章

第九章

09

温家与沈家是世交,沈弋与温芙曾见过面,但成年之后鲜少有交集,他连对方的脸都记不太清。

只记得女孩子穿的跟个瓷瓶一样,闹腾的很。

性子上还没有姜予漾一半善解人意。

沈弋看着落地窗外金色夜景的眼神一顿,随后摁灭徐徐燃烧的一根烟。

阳光金灿灿地照耀进室内,将开阔的空间分为明亮与阴暗两面。

一夜无梦,再度醒来,她仍头晕的天昏地暗,刚睁眼又用手背覆盖着眼皮,不知道是不是还没从酒劲儿里缓过来。

“醒了?”

沈弋的声音在耳廓荡漾开。

身上没有酸疼的地方,那就是昨晚上没做,直到小腹难受地抽痛了下,她才不情不愿地移开手背,眼神清澈的像是山间一泓清泉。

两人均是和衣而睡,仅有的丁点记忆在提醒着她昨晚交谈的不愉快。

可沈弋惯会宠人,现下自己身上清清爽爽,睡衣纽扣应该都是他帮忙系的。

距离太近,晨间的光晕半映在他脸上,将那双蛊惑人心的瞳仁染上茶色。

“还要我再帮你换一次衣服?”

他戳破她那点小心思,笑意不加掩饰。

“不用。”

当然不会。

她还没想好在说完自己的真实想法后该用什么姿态面对沈弋。

姜予漾挣扎着起身,却发现头发被扯的一疼,又躺倒在他怀里。

原来是沈弋刚才跟她靠的太近,手臂压上了她的长发。

“一早上就对我投怀送抱啊?”

他一开口,就是夹杂着戏谑的吊儿郎当。

姜予漾看上去怒气勃勃,可说的话一点杀伤力都没有:“沈弋,你别太过分。”

“惹我们家小豹子生气了。”

他还是对待宠物般,权当她昨晚深思熟悉说的话是雷声大雨点小。

她清丽的面庞上神情五味交错,攥紧的手指捏成拳头又松开,试图将情绪冷静下来:“没有。”

直待沈弋侧过身让她的长发能顺利归位,姜予漾才忙不迭离他百丈远。

沈弋跟着她下床,睡衣扣子松了顶头两颗,露出里面一根串着玉佛的红线。

他是不信神佛的,可在自己生日当天沈荨出车祸去世后,这一枚玉佛就一直戴着了。

“今明两天我都要参加行业峰会,不回家住。”

沈弋利落打好领带,罕见地跟她交待着。

姜予漾置若罔闻般没吭声,良久,她才拿出谈判的口吻:“沈弋,我昨晚跟你说的事情,希望你能好好想想。”

“想什么?”

沈弋慵懒地抬起眼皮,理所应当道:“漾漾,你不是小孩儿了,做任何决定不要一时兴起。”

一时兴起?

他怎么会觉得她是这么冲动的人呢?

更何况他都说她不是小孩儿了,做什么选择、怎么做选择难道还得由着他教育么?

心头的委屈泛滥成灾。

“我不是”反驳的话还没说出口,男人的食指就贴了过来,他目光流转,最后归于死寂的一片汪洋:“不要一早上闹的大家都不开心。”

沈弋不再多话,他自觉拉下了够多的脸面,可姜予漾仍毫不领情驳回了他的所有话语。

这次风投行业峰会规模很大,邀请的都是业界有头有脸的人物,沈弋的存在于其中是最亮眼的。

年纪轻轻、事业有成,手头正攒着个东医医疗的新项目,无疑是各大记者争相报道的对象。

他模样矜贵,讲起话来也从容有度,不一会儿周边就围了一圈人,生意场的推杯换盏往往扭曲着盘根错节的利益。

乔颂虽然没跟这次活动,可也收到了不少前线发来的照片,她还要负责配合这次稿子的顺利产出。

看到报道上面说峰会要持续两天,那就是沈弋必须要下榻在主办方提供的宾馆里了。

她跟姜予漾约了好几日的逛商场,都被没时间给推拒了。

现在沈弋天高皇帝远,没了男人,还是姐妹靠谱吧。

这么想着,乔颂就火速编辑好了消息:「宝贝,想死你了呜呜呜,今天可以跟我一起瞎逛逛了吧?

姜予漾看着窗边的仙人掌暴晒在阳光下,拉下上面的百叶窗,拨动着横片。

听到手机震动了一声才看到是乔颂的消息。

「好。

」最近将陆朝野封面的事情解决了,烂摊子就少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还得留在外景拍摄时,不知道那位陆小姨还会不会继续作妖。

傍晚十分,夕阳像个咸蛋黄悬挂在半空,矗立的大厦折射着刺眼的光芒。

乔颂开车到了东方广场附近,等了会儿总算看见姜予漾快步向这边走过来。

她穿了件雾霾蓝的ol裙,可能是走的很急加上天气热,濡湿的细软发丝紧紧贴着绯红的脸颊,纯粹里蕴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撩人。

乔颂想,想做时尚编辑,或许还要具备一种穿着高跟鞋健步如飞的本领。

等她关上车门,享受到空调冷气的吹拂时才好受许多,京城的盛夏着实难熬。

“冰美式,给你带的。”

“喝不了。”

姜予漾揉了揉肚子,微微叹息。

女生间的话题就很敞亮,乔颂知晓后只能吐吐舌头:“那我只能不客气地一人喝两份啦。”

姜予漾从包里抽出一张湿纸巾,仔仔细细擦拭着被汗水洇湿的额角。

“漾漾你是不知道,我都毕业这么多年了,班主任那老头子还念着沈弋呢。”

乔颂像是气的脸都绿了,吐槽说:“我昨天回学校看他老人家,结果老曹开口就是问,沈弋怎么没回来,可把我酸死了。”

说起来,乔颂与沈弋是同一届的同班同学,机缘巧合之下,姜予漾跟乔颂越走越近,七八年来,这份友谊早已是成长过程中不可替代的。

姜予漾将湿纸巾揉成团,认真道:“你和他都是曹峰的得意门生,不分伯仲的。”

“小乔。”

“嗯?”

听见姜予漾语气的不对劲,乔颂在路口的红灯停下来,转过头看她。

“我想我要跟沈弋分道扬镳了。”

她唇边挂着淡淡的笑,眼神黯淡了一瞬。

乔颂倒是不觉得突然,很沉重地叹了口气:“漾漾,我跟沈弋是三年的同班同学,他人什么样我很清楚,当初你跟他在一起,我就挺担心,他这人跟个骄傲的国王一样,很容易让你在感情里受伤害的。”

“我可舍不得看你难过。”

这话乔颂说的特别真心实意,两个人在一起不仅要合适,还需要磨合,可是就沈弋那种性子,磨合起来只会让姜予漾受委屈,他还浑然不知似的。

姜予漾阖着眼,嗓音里透着沉重的疲累:“我的顶头上司说总部那边需要人过去,她引荐了我,说是下个月飞法国。”

“这么突然?”

乔颂提高了音调,将车停在了商场后头。

“还没给准信,但差不离。”

“漾漾,虽然我舍不得你走,但是事关你的前程,考虑清楚了我肯定也不会拦你的。”

乔颂不遗余力地安抚她,一张嘴叭叭叭个不停:“至于沈弋,不就是个狗男人么?

我可不允许我的姐妹在一颗歪脖子树上吊死,去鸭店点个头牌都比他香,又乖又听话,享受当富婆的快乐可太幸福了。”

姜予漾被乔颂的骂人功力逗乐,接着随同这位主一起征战了一遍商场,大部分战利品都是乔颂的,她只挑了两件应季的衣服和味道相当柔和的香氛。

接下来一周,两人见面的屈指可数,沈弋在行业峰会后事务繁多,很少回泛海国际,恨不得睡在公司加班加点。

投资的东医医疗本来是行业看好的大爆,有人预测AI与医疗的结合将会是未来研究前景里最受青睐的人工智能应用之一。

可东医医疗最近闹出了不小的岔子,目前医患关系紧张也不是一天两天,患者家属报复医生的例子比比皆是。

就算是AI治疗也不能避免,有位患者家属在父亲治疗效果越来越差后直接上网编造东医黑料,这件事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直接导致东医声誉受损。

作为东医背后的投资人,沈弋同样脱不了干系,他第一时间对东医那边的相关人员进行对接,了解到不是治疗的问题,而是患者不配合,导致病情加重,家属供不起费用,反而倒打一耙,对东医进行抹黑。

最终,沈弋花了一笔费用安抚患者家属,让东医召开发布会,对上述内容澄清,这才挽回了一轮口碑。

既然能用钱解决,就绝对不要闹到舆论上。

沈弋的眼底浮着淡淡的青色,这几天他都只睡了两三个小时,压力之大可想而知。

他拿出打火机抽了口烟,却被呛了好几口,奶白的烟雾缥缈升腾。

“漾漾最近怎么样?”

他眸色幽深,单手枕在脑后。

司机汇报说:“姜小姐还是一样,去上班然后买菜回家做饭,期间就见过乔小姐一个朋友。”

“乔颂啊。”

沈弋淡淡应了声,继续靠着小睡。

姜予漾觉得最近真挺水逆的,本来想拿东西,结果不小心把玻璃杯碰倒,玻璃碎片碎了一地,有一片锋利地划伤了脚踝。

猩红的血液映入眼帘。

她蹲下来,收拾着残局,可一抬眼,就是周身气场凌冽的沈弋。

他蹙眉,快步走过来,语意里没有指责,反而是很轻的温情:“怎么弄的?

我不在家,就把自己弄受伤了,嗯?”

“不要你管。”

她咬着下唇,义正辞严地说出这四个字。

“漾漾,别跟我闹。”

沈弋强撑着揽过她,娴熟地拉开抽屉,将医用酒精、棉签一一拿出来,相当轻柔地给她划开的伤口上药。

刚准备说话,他就瞧见了小姑娘睫毛上湿—漉的水珠,看上去可怜极了。

“哭什么?”

这般情形下,沈弋还有闲心开玩笑调侃她:“不会是想我想的吧?”

明明知道他这人是故意激她,可姜予漾还是没忍住掉入他设好的圈套,“你想得美,我才不会喜欢歪脖子树呢。”

沈弋有那么一刹那怀疑自己的听力,小鹌鹑长本事了,居然敢说他是歪脖子树?

话一脱口而出,姜予漾自己都震惊了,好像再多的挽救都没有用,她自暴自弃般放弃辩解。

他握着小姑娘柔软的腿肚,接着往上一抬,干燥的手掌不断游移。

她慌了神,耳朵染成绯色,顷刻间想要挣脱。

“沈弋,你别耍流氓。”

吴侬软语倒是多了几分调—情的感觉。

沈弋忽略不了那点反应,气息混乱道:“你别乱动,再动我就忍不住耍流氓了。”

第10章第十章

第十章

10

她知晓沈弋在这件事上一向很坦诚,从不藏着掖着,所以只能僵直了身子,由着他把药涂抹上去。

沈弋将医用棉签扔进垃圾桶,又察看了一眼她的伤势,幸好划伤的不深,不至于在美玉般的肌肤上留疤。

“药上好了,你可以放开我了。”

姜予漾语气很冷,又刻意跟他拉远了距离。

两个人待在同一空间里,却分坐在沙发两端。

初见少年,她只是小心翼翼地逆来顺受,扮演好乖顺的角色。

可沈弋的光芒是耀眼的,七年来,他的名字成为了她青春里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大学时的姜予漾刚学着打扮,素颜好看,上妆更是一绝,隔三差五就有男生用各种方式表白,奈何室友说她活的跟个菩萨一样,清心寡欲地看都不看那群躁动的男生们一眼。

其实她不是真正的无欲无求,只是见过了最好了,其他的那些于她而言就成了宇宙里的尘埃。

真要放下沈弋,割舍的不止心头上一块肉,还有伴随他的影子将近七年的自己。

但没有人能一直活在过去,也是时候该跟过去的自己告别。

沈弋屏息凝神,揉着眉骨道:“让我抱一抱。”

她被拉入他怀里,感受的到今晚的沈弋确实累极了。

只不过他身上那种清醒的脆弱如同锐利的刀锋淬进她心脏。

权当最后一个真诚的拥抱,献给曾经最爱的少年。

一夜无梦。

惯常来说,沈弋的作息很规律,自制的可怕,无论晚上多晚睡,第二天都能按时醒。

但他今天早上没有,甚至在她醒来的时候还在沉睡,算是破了例。

男人眉宇拧着,下颌微抬,就算睡着了也是极为规矩的,不会像她扭动的像条麻花一样。

姜予漾早早地到了ICON,准备为陆朝野今天的外景拍摄布置下任务分配,喝咖啡的期间,她刷到了东医医疗的公关资讯,瞥过一眼就摁灭了屏幕。

她将长发自然盘起,左耳一侧别了个镶嵌着碎钻的发卡,丝毫不显俗气,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减龄。

还没到中午,天气就热的像个蒸笼。

同事喊她下楼吃饭,她应了声然后婉拒了,用手头的两片面包饱腹,还算能撑得住。

从到京城念书,姜予漾就意识到在这个盛大的城市里每个人的起跑线都不一样,她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向母亲撒娇的女孩了,必须得坚强一点。

来之不易的机会就要努力争取,因为很多东西从手头溜走就不会回来了。

这次外景拍摄的主题是“盛夏·街头”,很符合陆朝野身上随性自由的气质。

只不过杂志社负责陆朝野外景这期的工作人员就得受苦了,顶着外头将近四十度的高温拍摄,每个人都像晒蔫儿了的草。

更让人难以忍受的是到了约定时间,他们还得如同伺候祖宗一样等陆小姨将陆朝野带过来。

姜予漾用杂志样刊顶在头顶遮挡阳光的暴晒,水润的杏眼微微眯着,细密的汗珠挂在鼻尖和锁骨上。

她抿了抿唇,试图让嘴唇不那么干燥。

小时候到了盛夏,她可以毫不犹豫地跳进满是荷花的池塘里游上两圈,很快能解暑,但现在她只能干站着,双腿微微麻木,暴—露在阳光下的部分肌肤被晒的通红。

不远处,几个杂志社里与她一向不对付的人到阴凉地休息,眼神若有若无地瞥过来。

“这陆大妈也太过分了,等人过来了,让他们在四十度高温下晒个个把小时角色互换一下。”

“陆朝野挺有礼貌的啊,怎么就摊上这么个小姨?”

“姜予漾不是负责联系陆朝野的么?

上次看她讨好陆大妈点头哈腰的,也不显磕碜,自以为拿下来别人,结果呢,别人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啊”

见姜予漾过来了,其中抱怨的几个才停了下来,她们知道谁是Klaire身边的“红人”,明面上不敢造次,可指不定在背后怎么说她呢。

人言可畏,可还没到足够强大前除了忍受现状也没有别的办法。

“道具那边还需要人去看看。”

姜予漾不卑不亢地交待着。

谈论最欢的女生翻了个白眼,摆足了姑奶奶的架势:“谁爱看谁去看呗,今天能不能拍都是个问题,万一拍不了,耽误的也是大家的时间。”

她嗓子被烤的近乎冒烟,忍着不适说:“陆朝野会过来的,我们能做的只是完成好手头的事情。”

正在话头上,陆小姨摘下墨镜,姗姗来迟,轻轻拍了下姜予漾的肩膀:“姜编辑,我们可以开始了。”

“谁说拍不了,那以后可以不用参与拍摄了。”

陆小姨这种人背景强大,轻飘飘一句话就可以让人丢了饭碗。

像ICON这种一线大牌杂志在与艺人方对接时,他们最好的姿态就是姜予漾那样,不至于得罪对方,但绝对能保证自己的原则和底线。

其他人顿时噤若寒蝉,赶紧拿衣服和道具上前去。

姜予漾还在连轴转,恨不得像个陀螺到处配合各组的进度。

陆朝野拉开车门,少年黑发微湿,眉峰上扬,眼皮形成一道深深的褶皱,桀骜中又透着股痞劲儿。

少年的脚步最终停在了她面前,将一杯未启封的水递过去。

姜予漾道谢的同时眼前突然眩晕了一阵,心慌的不行,脚软的几乎站不住,耳朵里像是灌入了过量的海水,嘈杂一片。

幸好陆朝野眼疾手快上前扶了一把,他当着所有工作人员的面就这么打横抱起了暂时没了意识的姜予漾,快步把人放进了车里消暑。

刚才还抬杠的女生愈发怒气不打一处来,恶狠狠说:“这姜予漾故意的吧,在陆朝野面前晕倒让人抱,要是把照片发到网上,估计他的女友粉要恨死了。”

有人劝解道:“你也少说几句吧,予漾一直在帮忙,不小心中暑了,怎么就是故意了?”

再醒来,她还坐在陆朝野的保姆车里,少年戴了一个耳朵的耳机,另外一个的白色耳机线掉落到她的手背上。

“你醒了。”

她眼神还是朦胧的,可少年的轮廓很清晰,能听见他清冽嗓音下关怀的话语。

“不好意思,陆先生。”

姜予漾自觉不好意思,只能跟他客客气气地道谢。

“没事的,姐姐。”

反差巨大的就是少年在私下一点不像在舞台上狂野,他很平和也足够绅士。

“也别叫我陆先生,听起来怪怪的。”

他摘下另外一个耳朵的耳机,目光深邃:“叫我陆朝野就行。”

姜予漾明白做他们这一行很容易接触到圈子里各种各样的明星,像他这样没什么架子的倒是少见。

她莞尔一笑:“谢谢你啊陆朝野,给你添麻烦了,我公司还有事要忙,不能耽误,改天再还你这个人情。”

进退之间,度拿捏的刚刚好。

陆朝野:“那我送你回公司吧,这里太偏了,不方便打车。”

思来想去,没有更好的办法,姜予漾点点头,目光尽数是虔诚的感激。

一路上,她都装作闭目养神,不太想过多介入艺人的私下日常。

期间,陆朝野打了个电话,说是要推掉另一个综艺,到国外进修一年。

姜予漾无疑偷听,但知晓后还是很震惊的,像他这样热度如日中天的艺人,选择多拍几部剧多上几个综艺固粉肯定是最佳选择,但他偏偏低调的不行,剑走偏锋地选择继续进修音乐。

到了长安街,外头车流如织,陆朝野让司机找了个就近的地方停车。

她关上车门,脸上还带着甜腻的笑容,结果一回头就看见正盯着她的男人。

沈弋靠在迈巴赫旁,指间弹了下烟灰,一双幽深的眼眸将她死死定格在原地。

也就是说,她刚刚和陆朝野告别的场景他可能都收之眼底了。

“上车。”

他斜斜咬着那根烟,不给她多余的反应。

姜予漾莫名其妙被他带上车,沈弋靠近过来,咔哒一声将安全带给她扣牢。

全程他一字未发,看起来岑寂又落寞。

刚刚在陆朝野的车上,她一直没打开手机,现在翻了下手机上的电话和消息,全是沈弋打来和发来的,在她中暑昏倒的时间里,他似乎也在忍受一份煎熬。

姜予漾愣了下,声音凉薄如水:“我下午没看手机。”

说罢,迈巴赫就往三环疾驰而去。

车窗半降,热风吹拂,车厢内安静又昏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一排排路灯如同白天鹅,分在道路两旁立着,光影明暗交错,落在他清隽的侧颜。

沈弋咬着腮帮子,眼神里涌出淡淡的嘲意:“姜予漾,你还没离开我身边,就这么急着找男人?”

第11章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11

迈巴赫飞驰在三环的车道上,幻彩的霓虹被拖曳成飘带状的银河。

男人修长的指节搭在方向盘上,指甲修剪的圆润的齐整,手背蜿蜒起几条青筋。

沈弋从小培养起的气质让他说完嘲讽的话还能神色自如,目光始终如一地直视前方。

姜予漾沉默地望着倒退的风景,她不想解释了,反正也要离开的不是么?

为什么还会被他这番话刺痛到骨头里呢?

漫长的夜笼盖在城市上方,皎洁的明月被厚厚的乌云遮挡,噼里啪啊的雨滴砸落下来,宛若一首急切的钢琴曲,敲的人心头很乱。

京城的盛夏,就连一场雨都是来的这般猝不及防,空气里的燥热被吹拂干净,呼吸间尽是师清凉的雨意。

迈巴赫绕着三环跑了很久,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近几年,每当工作或家里有不顺利的事情,他都会选择开车上三环兜兜风,璀璨夜景尽在眼前,很能抚平人心里的躁动。

但今晚没有,胸腔堵着的某种情绪正在慢慢反噬。

半开的车窗飘进零星的雨滴,他额前黑发微湿,干燥的手心变得冰凉。

姜予漾很少见到这样情绪外露的沈弋,他骨子里那点离经叛道好像在今晚被全发激发出来,气质里沉淀的某种阴郁让她想起来第一眼的惊鸿一瞥。

也是如此,令人生畏。

“沈弋,你玩够了吗?”

两厢对比之下,明明她是被质问的一方,可冷静的多。

“如果我说没有呢?”

沈弋颤着眼睫,看向前方的眼眸一眨不眨。

姜予漾摇摇头,唇边勾起淡淡的笑意,沈弋生来如此,锦衣玉食,顺风顺水,想要什么都是唾手可得,又有什么值得花上几分真心呢?

她在附中就听说过他的不少传闻,放弃保送资格参加高考,教授希望他专注学术,他偏偏反其道而行,一毕业就参与了个风投的项目,数目还不小,简直清贵又疯狂。

他报着几分势在必得的心思,再度开口问:“漾漾,不打算跟我解释么?”

“沈弋,我只是投之以桃报之以李。”

姜予漾很少反唇相讥,但跟兔子急了也会咬人是一个道理,现在的状态下,两个人根本没办法好好沟通。

温芙的事情他可以晾两个月不解释,陆朝野送了她一程她就必须解释么?

她蜷缩着,身姿佝偻:“我想回去了。”

可怜的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奶猫。

姜予漾脑子麻木的不能转动,京城这么大,她居然找不到一个安身立命的位置。

沈弋镇定道:“漾漾,恐怕你今晚回去不了,老爷子今天八十大寿,你必须跟我一起过去。”

他兜完风,总算还惦记着老爷子交待的事情。

姜予漾心下一惊,这几天她真是忙过了头,连老爷子的生日都忘记了。

“我都没给爷爷准备大寿的贺礼”

她有些内疚,被接到沈家时,她能感受到林平芝和沈赫连对自己的距离感,可沈老爷子对待她就跟亲孙女一样,经历过沧桑的那双手很温暖,冬天会牵着她到什刹海看冰,跟她讲这地儿之前有关沈万三的故事。

每逢过年过节,还会给她买一些传统手工艺品。

沈老爷子对待沈弋就大不相同了,动不动就沉着脸色家法伺候,完全按照接班人那一套来培养。

“我的不就是你的,还需要带东西?”

说起歪理来,姜予漾在他面前是占不到任何上风的。

车停在了万寿路的院子前,沈老爷子喜欢清静,说这地儿特别适合养老,晚辈就依着他的想法来。

雨势不减,下的整个京城烟雨朦胧雾蒙蒙。

沈弋给她松开安全带,从车上拿了把伞,长身玉立,黑眸沉坳,等着她下车过来自己身边。

她想扭头就走,可发现自己狠不下心反抗,老爷子平日里最注重的就是家里和睦,倘若看见她跟沈弋不和,必定要刨根问底,到时候两人的事情很可能纸包不住火。

对于身边为数不多真心实意对自己好的人,姜予漾不愿意让他老人家伤心。

刚钻入雨帘,她就被沈弋拥抱到怀里,十指交握,两人的手心都很黏腻,分不清是汗还是雨。

鼻尖尽数是他身上令人安心的香味。

男人的目光像是粘稠的麦芽糖,浓情且炙热。

姜予漾挣扎了一小下,却被他反握的更紧,沈弋说的相当放肆:“放心,他们看不见。”

直到入了院子口,她才得以解脱,刻意跟沈弋保持了适度的距离,装出喜气洋洋的神态来。

院子的廊檐下放了只鹦鹉,逢人就喊帅哥美女,叽叽喳喳,热闹非凡。

沈家大部分人都来了,看起来和气一团,寿星沈老爷子不知在跟谁弈棋,旁边沏了一壶上好的茉莉花茶,茶香幽幽,弥漫室内。

有人汇报说:“老爷子,沈大公子来了。”

沈老爷子落下最后一颗棋子,心满意足地赢了全局,眼神瞥过来:“你这小子,让一大家子人等你。”

是斥责的话语,却是宠溺的语气。

“这不是漾漾给老爷子您挑礼物了,耽搁了点时间吗?”

沈弋惯会讨老人家欢心:“都是您顶喜欢的。”

老爷子捋一捋胡须,笑得合不拢嘴:“这还差不多。”

“漾漾走近点儿,爷爷好久没见到你了。”

老爷子沉了沉声,目光逡巡了一圈:“瘦了,看起来都没几两肉。”

“得找个能把你喂胖的男朋友啊,要不然爷爷可不放心你一个人在京城打拼。”

话音刚落,一种无形的氛围弥漫在她跟沈弋周边。

她一抬眸,果然跟他目光,沈弋则是肆无忌惮地将眼神放在她不盈一握的腰上,每次把控着,都能激起人的征服欲,不过喂胖了,丰腴也有丰腴的好处。

死流氓!死变态!

姜予漾回瞪过去,试图让他收敛一些,可沈弋笑意更甚,张扬的无法无天。

晚宴即将开席,桌上却还有几个空位。

林平芝穿了身花纹繁复的旗袍,一身打扮很是珠光宝气:“温芙被剧组那边牵制住了,加上今晚雨太大,今天恐怕是过不来了。”

沈赫连点点头表示理解,给大家杯子里斟满了酒:“那改天约一个她跟沈弋都有空的时间,两家孩子这么久不碰面,不能生疏了。”

温老爷子坐在沈老爷子旁边,看起来有些老态龙钟,自家的孩子自己夸,骄傲地说:“芙儿是个贪玩的,平时是骄纵了些,但性子上善良平和那是没的说。”

原来这是借老爷子八十大寿办的一场温、沈两家联姻宴会。

怪不得,从沈弋带她进来开始,林平芝和沈赫连就一个眼神都没给过自己。

是啊,她一个外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怎么配享受其中其乐融融呢?

给人当跳梁小丑看的吗?

姜予漾有片刻发懵,心脏像是被密密麻麻的千根针扎过,将她那点底气膨胀成的气球给戳瘪。

难堪、羞愤交织,让她用于防备的自尊心冲到了顶峰。

偏偏桌上的温老爷子还在发问:“这就是姜家的小姑娘吧?

看起来惯讨喜的,听说是做时尚杂志的,不知道芙儿有没有跟你们有过合作啊?”

沈家人现在这个态度,不就是因为她是沈弋名义上的妹妹吗?

失去父母、无依无靠,这么几年都是寄人篱下,即使她真的跟沈弋在一起,谁会觉得沈弋在当真?

姜予漾颤抖着站起,桌上的红酒杯不小心被碰倒,猩红的酒液一下子洒上了她的衣服。

鼻子酸的要命,她垂着视线,靠着仅有的那点骄傲强撑着说:“对不起,我去清理一下。”

席间椅子在地板上划拉出一声巨响。

沈弋停下了把玩着高脚杯的动作,目光追随着那一抹白色的背影。

就算姜予漾中途离席也不会有人在乎,桌上仍旧高谈阔论、衣香鬓影,只当刚才的事件是个不大不小的插曲。

他屈指轻敲着桌面,默不作声了一会儿又顷刻站起,留下满桌人面面相觑:“我去看看。”

卫生间的门被他打开,姜予漾正用湿纸巾擦拭着红酒的污渍,却像在洗去泥泞。

沈弋弯下竹竿般笔直的腰,将人抵到卫生间冰凉的门板上,顺便腾出手反锁了门。

她心跳如雷奔,心头被各种情绪冲刷着。

呼吸纠缠,他长驱直入,撬开她紧闭的牙关,五指分开拢着她细瘦的腰部线条,将人有力地把控住。

姜予漾被搅—弄的双眼迷蒙,小声呜咽着,像在大率粥海里不断沉溺,可总能让他扶稳继续在一叶小舟上飘荡。

她厌恶现在的自己,也不想再屈服了,理智如同摇摇入坠的高楼危塔,恨不得瞬间分崩离析,化为断壁残垣。

沈弋的温柔从来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薄情,她怎么敢奢望更多?

“嘘——他们还在外面。”

沈弋将声线压低了几分,继续堵住她的唇:“我把你跟陆朝野的热搜撤了,有人刻意博版面。

漾漾,中暑了怎么不跟我讲?”

如侵立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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