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渊明:一从陶令评章后,千古高风说到今

无赖诗魔昏晓侵,绕篱欹石自沉音。

毫端蕴秀临霜写,口齿噙香对月吟。

满纸自怜题素怨,片言谁解诉秋心?

一从陶令评章后,千古高风说到今。

——曹雪芹《咏菊》

这首诗出现在曹雪芹作品《红楼梦》第三十八回《林潇湘魁夺菊花诗,薛蘅芜讽和螃蟹咏》里。这是“海棠诗社”的第二次活动,也是贾府表面上处于最鼎盛的时期。这次活动由史湘云和薛宝钗拟定题目,由宝玉、黛玉、宝钗、湘云、探春等五人自由选题。这首《咏菊》则出自潇湘妃子林黛玉笔下,诗中直接写到菊花的字句并不多,但意在诗外,功夫在诗外。尾联“一从陶令评章后,千古高风说到今。”回到咏菊的主题,意味深长,说自从陶渊明在诗歌中评说、赞扬菊花以后,千百年来菊花的不畏风霜、孤标自傲的高尚品格,一直被人们仰慕、传颂到今天。

陶渊明,字元亮,又名潜,世称靖节先生,是东晋末年至南朝宋初期伟大的诗人、辞赋家,是中国第一位田园诗人,也是文学史上第一个大量写饮酒诗的诗人,被称为“古今隐逸诗人之宗”。陶渊明对后世的影响很大,千百年来,他的品格,他的诗歌,他的田园,连同他的那份悠然,一并成为后世诗人与读者崇拜和研究的对象,以至于他的诗文、名号、典故被后世文人不断演化,使用。

东篱

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

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

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陶渊明《饮酒·其五》

这首诗不仅提炼出“心远地自偏”、“此中有真意”等哲理警句,更是让“东篱”一词成了陶渊明笔下具有典型意义的意象,代指种菊花的地方或者菊花,常用来表现辞官归隐的田园生活或者娴雅的情致。历代的文人墨客,他们将自己的归隐愿望寄托在“东篱”这个意象上,使得“东篱”经久不衰,广为传唱。比如,宋代第一女词人李清照就经常词里用“东篱”这个典故,表达她对陶渊明那种逍遥自在、超凡脱俗的境界的向往,她在《醉花阴》中写“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在《鹧鸪天·寒日萧萧上锁窗》中写“不如随分尊前醉,莫负东篱菊蕊黄。”在《多丽·咏白菊》中写“人情好,何须更忆,泽畔东篱。”

秋色到东篱,一种露红先占。应念金英冷淡,摘胭脂浓染。

依稀十月小桃花,霜蕊破霞脸,何事渊明风致,却十分妖艳。

——刘子寰《好事近》

这是一首极少见的咏红菊之作,菊花花色以黄、白、紫、粉为主,红菊实为鲜见,故十分珍贵。首句“秋色到东篱”,“秋色”点明季节,而“东篱”则让人一看便知吟咏对象,且又有暗示词人隐居田园之意。词人追慕陶渊明归隐山村、远离尘嚣的傲岸品德与高洁志趣,他也企望能够像陶一样田园归隐、固守本性、赋诗作文、美名千古。下阙的"小桃花"(陶有《桃花源记》)、"渊明风致"便是最好的说明。他赞美红菊,把红菊的风致与陶相提并论,但红色,本身代表着热烈、奔放,与陶的田园归隐显然是极不协调的。随着这些意象的展开,红菊的诸多不凡特征和作者“出世”与“入世”的复杂矛盾心境渐渐表露至清晰。

五柳

陶渊明有自传散文(存争议)《五柳先生传》:“宅边有五柳树,因以号为焉。”此后在历代文人诗词中,“五柳”就成了隐者的代称。比如,唐代诗人王维的《辋川闲居赠裴秀才迪》中有“复值接舆醉,狂歌五柳前”;白居易的《郊陶潜体诗十六首》中有“归来五柳下,还以酒养真”;辛弃疾在《洞仙歌·飞流万壑》中写“便此地、结吾庐,待学渊明,更手种、门前五柳”。

寒山转苍翠,秋水日潺湲。

倚杖柴门外,临风听暮蝉。

渡头余落日,墟里上孤烟。

复值接舆醉,狂歌五柳前。

——王维《辋川闲居赠裴秀才迪》

三径

陶渊明在《归去来兮辞》中有“三径就荒,松菊犹存”的句子,后来“三径”就被用来指代隐士居住的地方。比如,唐代诗人白居易在《欲与元八卜邻先有是赠》中写“明月好同三径夜,绿杨宜作两家春”;宋代词人叶梦得在《水调歌头·秋色渐将晚》中有“归来三径重扫,松竹本吾家”;南宋道士葛长庚在《沁园春·三径就荒》中写“三径就荒,松菊犹存,归去来兮。叹折腰为米,弃家因酒,往之不谏,来者堪追。”

平生心迹最相亲,欲隐墙东不为身。

明月好同三径夜,绿杨宜作两家春。

每因暂出犹思伴,岂得安居不择邻。

可独终身数相见,子孙长作隔墙人。

——白居易《欲与元八卜邻先有是赠》

葛巾漉酒

“葛巾漉酒”这个典故说的是陶渊明正在酿酒,郡将前来探望。适值酒熟,陶渊明顺手取下头上葛巾漉酒,漉完之后,仍将葛巾罩在头上,然后接待他。后用滤酒葛巾、葛巾漉酒等形容爱酒成癖,嗜酒为荣,赞美率真超脱。唐代诗人李白曾在《戏赠郑溧阳》诗中写“陶令日日醉,不知五柳春。素琴本无弦,漉酒用葛巾。”宋代文人项安世在《次韵重阳值雨》中写“葛巾漉酒何妨湿,破帽沾泥亦足欢”;南宋诗人、“南丰七曾”的曾协在《次翁士秀喜雪长咏》中写“登山不觉屐齿折,索酒仍催葛巾漉”;明朝文人顾禄在《渊明祠》中写“葛巾漉酒艳流霞,长向东篱醉菊花。”

葛巾自向沧浪濯,朝来漉酒那堪著。高树莫鸣蝉,晚凉秋水眠。

竹床能几尺,上有华胥国。山上咽飞泉,梦中琴断弦。

——辛弃疾《菩萨蛮·昼眠秋水》

桃花源记

“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陶渊明《桃花源记》)

陶渊明的《桃花源记》也曾多次被后世文人在诗词中引用,常用“武陵溪”或“武陵源”来指代幽美清净、远离尘嚣的地方。也常把武陵渔人意外发现桃花源仙境和传说中刘晨、阮肇入天台山遇仙女的故事混杂在一起。比如,唐代诗人裴迪在《崔九欲往南山马上口号与别》中说:“莫学武陵人,暂游桃源里。”李清照在《凤凰台上忆吹箫》中写“念武陵人远,烟锁秦楼。”宋代词人黄庭坚在《水调歌头·游览》中写“瑶草一何碧,春入武陵溪。”元代作家周文质在《小桃红·咏桃》中写“刘郎去也,武陵溪上,仙子淡妆梳。”

道是梨花不是。道是杏花不是。白白与红红,别是东风情味。

曾记。曾记。人在武陵微醉。

——严蕊《如梦令》

历经千年,陶公怡然自得、潇洒豁达、追求真善美的生活态度依然备受推崇。即便是在科技、智能的今天,工作的忙碌、生活的压力、人际关系的复杂也许会让人们依旧向往桃花源那样的理想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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