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选

第1章你也配

圣诞节。

安城河畔，情侣结伴。

江酒停下脚步，眸光灰败，仰头看飞雪弥漫。

五个小时前，她被查出患上了脑癌……

医生说，她最多只有一年了。

她低头，手指在手机上来回摩挲。

重复了好几次，终于她拨通了置顶的陆夜白的电话。

她张了张嘴，声音带着无措和请求：“陆……先生，今天是我生日，你能回来吗？”

她的丈夫只准她用‘先生’这种生疏的称呼他。

那端一直沉默，江酒能听得见电话那头舒缓的轻音乐，以及一个人温柔的声音：“谁的电话？”

“无关紧要的人。”

陆夜白冰冷声音远远传来，电话，便直接挂断了。

耳边传来被挂断的嘟嘟声，江酒的泪也流了下来。

无父无母无朋友，没有人能听她诉说一句：我生病了，不治之症，将与世界诀别。

此刻，唯有鹅毛般的雪落在她的肩头，倾听着她的绝望。

陆夜白是第二天清晨回的家。

院子里草坪上堆着一个雪人，雪人的旁边放着一个六寸的蛋糕和一瓶红酒。

蜡烛的灰烬在雪地里格外的明显，看起来像是在祭奠。

他不知道，那是昨天江酒一个人的生日宴。

她蹲在雪地里，堆好了这个雪人，给这个雪人起了个陆夜白的名字，好像这样就不算自己一个人孤独的在过生日。

陆夜白只瞥了一眼，便抬脚朝屋子而去。

一开门，便看到从楼梯上下来的江酒。

江酒看见他，眼神一亮：“你回来了。”

“嗯。”

他扯开领带，打算越过她去楼上换衣服。

江酒匆忙拉住他的手：“陆先生。”

陆夜白垂眸，盯着握住他手腕的手指，眸光微沉：“放手！”

江酒下意识的要松开手，但不知哪来的勇气，又重新抓住了他。

结婚三年，她看到他最多的表情就是这种冷漠。

他很讨厌她，不管她做什么，都于事无补，只因他不是他心底的白月光，只因她嫁给他。

结婚三年，两个人同床异梦，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但现在，她要死了，她很想感受一秒他的温柔。

江酒强忍住喉咙里的酸涩，苍白脸上扬起一个仓促的笑：“陆先生，这一年，你能不能……多陪陪我？”

男人眉头皱起，语气不耐：“江酒，别太把自己当回事，我耐心有限，放开！”

江酒很想说，我得了癌症，或许活不过一年了，求你对我温柔一点好不好。

可说出来只不过把自己感动，而他高兴都还来不及吧。

江酒忍住泪意，又道：“你能给我一个孩子吗？那我就不需要你陪着了。”

有一个孩子，这个世界上就会有她的痕迹。

以后陆夜白看到孩子或许还能记得，他曾经有个太太叫江酒。

而陆夜白眼睛里却染上了厌恶：“你觉得你也配？”

第2章贵在心上人

他的嫌恶令她心口钝痛。

江酒红了眼。

三年前，她身为陆家管家的父亲，因为救陆家一家人车祸而死。

陆老爷子问她要什么。

她答：嫁给陆夜白。

于是，她变成了陆太太。

可婚后，她才知道，陆夜白心里一直有个白月光，慕鸢儿。

他们的婚姻，对他而言，只是个不得已的囚牢。

江酒垂下眸，喃喃问：“慕鸢儿的身份就高贵吗？”

“是，她比你矜贵的多。”陆夜白冷漠回道。

江酒僵住，本就无血色的脸，更白了些。

慕鸢儿即便仰仗陆夜白进了娱乐圈，可这些年也不过是个十八线小明星。

慕鸢儿的身份不比她好多少，她的矜贵，贵在她是陆夜白的心上人。

或许知道自己将不久于人世，见陆夜白转身要走，江酒又一次拉住了他：“夜白，你的妻子是我，你是我丈夫，你……”

江酒的情绪第一次在他面前如此激动。

陆夜白眼神沉冷下来：“江酒，你没资格在我面前闹，除了法律上的名义，你什么都不是。”

“还有，不准叫我的名字，你没资格。”

江酒喉咙哽住，怔怔的松开了手。

陆夜白没再看她一眼，转身上楼。

卧室内，他的电话响起，沉磁的声音透过没关的门传入跟上来的江酒耳中。

“嗯，刚回来，马上走。”

“已经跟你说了，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她生不生气跟我没关系。”

江酒愣愣的站在门外，里面的对话如刀如刺般，深深扎进她心里。

认识陆夜白的23年里，她从未见过这样温柔的他。

江酒站在那里很久，直到陆夜白换好衣服出来。

陆夜白推开门，看见她，眉头不耐的深皱，随即从她身边经过，连眼睛都没抬一下。

江酒眼里的光终于暗淡下去，对着他的背影沙哑开口：“今晚，你早点回来一趟。”

“有事？”陆夜白脚步未停。

“嗯，谈谈离婚的事。”

陆夜白一怔，终于转头看向她，嗤笑一声：“行。”

晚上七点，陆夜白准时回来了。

江酒站在门前，静静的依恋的看着一身黑色大衣，气势轩昂的男人，弯唇笑了起来。

陆夜白跟着江酒走进屋子，只见桌子上摆了一桌子菜，样样是他爱吃的。

江酒轻声道：“洗手吃饭吧。”

看着已经坐于桌边的江酒，男人眼神微眯，冷漠的开口：“我对你做的饭菜没兴趣，直接说正题吧，离婚的条件是什么？”

江酒握着筷子的手顿住：“坐下来，也不愿意吗？”

陆夜白皱眉坐在她对面，干净俊逸的面容上染上不耐：“说吧。”

江酒抬眸，与他四目相对：“爷爷当初给我们的婚姻定下了最少十年的期限，这十年里，你决不能和我提离婚……”

陆爷爷其实也并不满意她这个孙媳妇，一个管家的女儿怎么能做陆家的夫人？

这十年的期限，不仅是给陆夜白的，更是给她的。

“直接说重点。”陆夜白眼神冰冷，不耐烦的打断她。

“一年！”

江酒抿紧唇，清澈的眼里闪着倔强：“我要你，给我一年。”

第3章对我好一点

江酒双手交握，垂下眼睛：“这一年只要你对我好一点，每天早点回家，对我说早晚安……最多一年，不，或许不到一年，我就会主动提出离婚。”

陆夜白轻笑，嘲讽之意明显：“江酒，你不觉得无聊吗？”

他一句话，令江酒鼻尖一酸。

他不知道，他眼底无聊的事情，是她这一生最想体会的温柔。

她喉结艰难的动了动：“我们结婚三年了，这是你唯一甩掉我的机会，不然你还要继续和我耗上七年……”

陆夜白冷嗤，站起身：“那就继续耗着吧。”

江酒忽觉眼前黑了一瞬，他宁愿再等七年，都不愿对她好一点么？

江酒捏紧手，嗓音有点哑：“陆先生，你知道七年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陆夜白顿住脚步。

江酒声音颤抖：“是一整个青春，是人生最美好的年华！你不爱我，可是对慕鸢儿来说就不残忍吗？”

许是这句话说到陆夜白的心头上了，他缓缓转身。

他眼中闪着复杂情绪，许久，他终于开腔：“一年是么？行。”

他脸上的神色坚定，是对一个女人珍重万千的样子。

他不知道，他于她，不仅仅是一整个青春，更是从她见到他的第一眼起，她的整个人生。

江酒咽下喉间的苦涩：“那么从现在开始，第一件事，陪我吃饭。”

陆夜白复又坐下，但刚一坐下，他的手机便又响起。

男人的眼底浓重的冷被笑意驱散，接起来时声音是温柔的：“抱歉，今天有点事情，不能陪你，乖乖吃饭，早点休息。”

寂静至极的空间，江酒能听到那边的的声音：“那你陪我聊天，哄我睡觉。”

陆夜白手指轻敲着桌面：“好。”

就这样，江酒吃饭，他跟他最爱的人聊天。

她做了一整天的饭菜，都是他最爱吃的。

此刻吃在嘴里是苦的。

直到江酒吃完饭收拾好一切，陆夜白才挂了电话去洗澡。

感受到身侧陷下去的被褥，江酒睁开沉重的眼皮，依偎到他的身侧。

她第一次光明正大的叫着他的名字：“夜白，你还没跟我说晚安。”

陆夜白皱了皱眉，侧身按灭灯，敷衍道：“晚安。”

“你抱抱我。”

他不耐的虚虚的抱了下她，然后躺了回去。

黑暗中，江酒却再也睡不着。

冷月如霜，照进屋子内平添几分清冷。

江酒微颤的声音响起：“陆夜白……我爱你。”

这句话她从来没当着他的面说过，如今说一天少一天。

她并未指望他会有回应，缓缓闭上了眼睛。

但下一刻，静谧的空间内，却传来陆夜白的嘲讽：“你爱我，这就是你让我成为婚姻囚徒的理由？你的爱于我而言，一文不值。”

江酒的眼泪自眼角滑落，她哭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闷闷的嗯了一声之后，便再没动静。

陆夜白莫名的心口有点堵，猛的翻身悬在她上方，江酒小心屏住了呼吸。

“大半夜说这些，你永远都比不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