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不聊八卦不聊家国大事,我们聊聊杨乃武和小白菜吧,理由很简单:
1.他俩是杭州余杭的,最近跟朋友聊杭州房价,想杭州了,聊起来有亲切感;
3.做个喜欢说真话的读书人很难,一言不合就得罪人,然后被举报,我想读史明智,宽慰你我。

杨乃武是余杭城区人,爷爷辈起就种桑养蚕,家里很有钱,本人也很聪明,20岁中秀才,接着又考上举人,是余杭县史上第48个举人,这在当地属于头面人物了。
按常理,你家有钱有名应该低调才对,偏偏他个性耿直,没事就聊郑智,还把官绅勾结、欺压平民的事编成歌传出去了,官府很不高兴,说他作谤诗毁官府。
当时的仓前镇,也就是现在的未来科技城,是官粮的统一运输点,百姓把要交的公粮食挑去过秤时,收粮官会用脚踢三下,让大米溢出来,还不让捡。等收完粮了,这洒了一地的米就被他们扫走了,谁也不敢吭声。
杨乃武就看不过,他替老百姓写状子说这帮人克扣浮收,要官府剔除钱粮积弊,减轻粮户负担。

你想啊,小罗罗敢这么做,肯定是得到大哥默许的,诉状传到县官刘锡彤那里,他就很火大,觉得这货多事。
收粮官叫何春芳,他一口否认不说,还反咬一口,说杨带头使坏,俩人在公堂对吵起来,刘县令把杨给骂了一通赶走了。杨气不过,半夜跑县衙门上贴对子:“大清双王法,浙省两抚台。”
当时朝廷命令量米不许用脚踢,抚台也布告说溢米由粮户扫取,但余杭还是阳奉阴违,所以他说“双王法、两抚台”,此事一出,县衙和杨结了怨。
碰巧这时杨家有个租客叫毕秀姑,少年丧父,没有叔伯兄弟,跟着改嫁的母亲生活。
因为长得好看,又喜欢穿绿衣服系白围裙,街坊叫她小白菜,又因为嫁的老公是做豆腐的,人称豆腐西施,这些外号都是小流氓取的,带有戏谑的意味。
小白菜老公叫葛品连,在豆腐坊当伙计,结婚时没房子就租到了杨家,月租1000文。葛每天半夜就起床做豆腐,经常借宿单位不回家。
房东杨太觉得小白菜怪可怜的,就会喊她来家里吃饭,杨乃武也会教她识字念经啥的。
小流氓们不敢上门调戏了,于是变造谣说“羊(杨)吃白菜”,小白菜老公很不高兴,晚上潜回家门外偷听,没发现异常,婆婆来捉奸也没看到啥私情。
但闲言传开了只能避嫌,于是搬走,从此杨白二人没了来往。
小白菜搬走后又被流氓惦记上,刘县令的儿子惦记,收粮官何春芳也想占便宜,跑上门非礼,挣扎之际,葛老公回来了,两个男人对骂,何悻悻而去。
她老公上来就要打人,说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婆娘,住杨家时候就不老实,搬走了还这样,把小白菜气的要出家。
和好了没几天,葛老公发寒热,慢慢发展到浑身发抖,呻吟不绝,买了大补的东洋参和桂元后第二天竟然呜呼了,大夫说是瘴气加出疹子。
葛死时是十月小阳春,几天后尸体口鼻内有淡血水流出,按《洗冤录》的说法,发寒还吃桂元,就会流鼻血。
但是小白菜婆婆不相信,她认为儿子是被毒死的,问儿媳又问不出来啥,就去县衙喊告。
刘县令负责验尸,他身边乡绅碰巧和杨乃武不和,就对县令说了杨白二人的绯闻,还说自杨家搬出后,这两口子经常吵闹,还闹着要出家。
这次死老公恐有别情,再加上验尸官含糊报称是服毒身死,于是小白菜就被叫去官府了。
杨又被抓进去了,他属于新科举人,按规定是不能用刑的,要等上面把功名革去之后才行,结果进去第二天就全用上了,刘县令认定案情已明,详报上司。
当时的杭州知府叫陈鲁,是个粗人,又看不起读书人。他知道杨喜欢写诗讽刺人,也知道仓前粮户闹事是他带的头,加上这是他小弟刘县令办的案子,那还说啥,刑讯逼供吧。
什么跪钉板、跪火砖、上夹棍都用上了,杨扛不住只好承认是他给的毒,哪来的毒呢,他说是上次路过仓前镇时,用40蚊买来的毒老鼠的红砒霜,在爱仁堂药铺买的,店主叫钱宝生。
钱老板被传唤时一口否认,说这月没见过杨去店里,也没卖过砒霜,自家是小药铺,不卖这个,而且他也不叫钱宝生叫钱坦。
然后县令身边人就跟他说了,你承认了啥事没有,不承认的话,杨都招了,你反而有罪。他一想好吧,就在门房里出了一张卖砒的凭证。
陈知府就根据供词和砒霜订单判了“葛毕氏凌迟处死”和“杨乃武斩立决”。
此事一出,全余杭轰动,杨8月中了举人,10月进了大狱,那些没考上的,一听新科举人沾上夺妻案,无不幸灾乐祸,奔走相告,平日和他结下梁子的其他人也推波助浪,把杨描绘成大坏人一个。
这时杨乃武的姐姐杨大姐坐不住了,她自小和弟弟相依为命,老公过世后就搬回娘家住,她觉得弟弟是冤枉的,要上省告冤状。
投诉到省里,结果按察使和巡抚都维持原判,想想也是,这几个地方官都是老乡来着,怎么可能互相打脸。
眼看着就要立即执行了,杨大姐决定上京告御状,她带上弟媳杨太和小杨崽,外加杨家大舅子姚贤瑞帮拿状书,四人身背黄榜(冤单),走了两个多月才到北京。
去都察院一上访,直接被押解回浙,交巡抚杨昌濬审理。杨一听好家伙,还跨省告状去了,那大刑就再伺候一下吧,于是乎白告了。
杨大姐不死心,决定再告,这次她改了主意,先去跑跑关系,他找了弟弟昔日的好友,其中一个叫吴以同,是晚清马爸爸——胡雪岩的幕僚。
还有一个叫夏缙川,是个武举,他堂哥叫夏同善,在京城做官,做兵部右侍郎,相当于锅防部副部长了。
彼时他正在老家余杭塘西守孝,期满要回去了,胡雪岩为他饯行,陪客之一就是杨乃武的同学吴以同。
席间他和夏大人谈起了此案子,以及杨平时的为人,夏答应记在心上,回京相机进言。
接着吴又介绍胡雪岩给杨大姐认识,胡仗义的赞助了他们去京城的路费和花销,并让她到了那边就找夏大人。
在夏的帮助下,杨家大姐叩遍了浙江在京的官员30余人,并向步军统领衙门、刑部、都察院挨个递冤状。
夏大人的好朋友翁同龢,是光绪帝的老师,翁听完也很同情,就面陈两宫太后,还让皇上重视此案,于是西太后下旨,叫刑部和地方衙门重申。
但是吧,巡抚杨昌濬是左宗棠的人,专横跋扈,地方官都怕他,派过去的人都不敢审,绕了一圈,案子给弄到宁波知府边葆诚那去了。
好巧不巧,这个边知府既是余杭刘县令的姻亲,又是巡抚杨昌濬的同乡,于是乎毫无疑问的维持原判,这番重审,把杨乃武的双腿都夹折了,小白菜的十指也废了,还被铜丝穿胸。
重审是这么个结果,这让浙江籍的进士、翰林等文官们很不满,他们觉得这案子如果不翻,就不是两条人命的问题,而是关乎整个浙江读书人的面子问题。
夏大人和翁大人等更是多次向慈禧太后进言,他们说此案如果不翻,“浙江将无一人肯读书上进矣”。
老太后原本不想得罪人的,看事态比想象中严重,于是乎再下谕旨,让刑部提京审问,令杨昌濬将全案人犯派员押解赴京。
进京后是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法司会审,现场人山人海,观审的以江浙和两湖在京官员为多,审完还开棺验尸了,结果当然是真相大白。
据说验尸那天,京城无数吃瓜群众围观,上海申报现场直播,还有个法国记者跑来跑去打酱油。
他先是看着木笼里两个穿红衣的犯人很好奇,又跑去看验尸结果,听说无毒之后,跑回木笼边对杨乃武说:“无毒,无毒”。
后来这个法国记者去杭州旅行,还特意到余杭拜访杨,此案被他写上了外国报纸。
案子是查明了,但在出通告上,朝廷吵开了,当时的官场内部主要分成两派,一派以大学士翁同龢、夏同善为首。翁是江苏人,夏是浙江人,称为江浙派,多是言官文臣;
另一派以四川总督丁宝桢为首,多是湖南、湖北人,称两湖派,因为这一派都是封疆大吏,手握实权,又称实力派。
这个丁总督,曾经杀过太后身边的红人——太监安德海,朝中很多人都怕他。
还没结案时,他听说要革杨昌濬等官员的职,跑刑部大发雷霆,说铁案都能翻,那以后没人敢做地方官了,也没人肯为皇上出力办事了。
因为派系斗争太激烈,平反奏折拖了几个月才下来。杨出狱后,到在京的浙省官员家挨个踵门叩谢,当然有见的,有不见的,回程路费还是胡大老板赞助。
他回乡后专心研究孵育蚕种,蚕种招牌是“风参牡丹,杨乃武记”,余杭盛产丝棉,行销省外,经此案他名气大涨,蚕种销路贼好,堪称网红带货的鼻祖了。
忙时挣钱,闲时他还帮人写状子,不过这回聪明了,写在水牌上,要当事人自己抄,不会抄就请别人抄,抄完即用湿布抹去,不留任何字迹。
但他还是擅长得罪人,1900年前后,因出头被官府送到劳教所(迁善所)关了三年。
1914年9月因患疮疽不治,时年74岁。小白菜出狱后,回到余杭准提庵出家为尼,法名慧定,1930年去世。据说直到今天,杨家后人都不吃小白菜这种蔬菜。
杨白案能平反,表面上看是正义得到伸张,这中间也有江浙官员抱团的推动,包括浙籍京官相助、杭州富商资助等,但最根本的原因,还是朝廷想压制湘军。
左大人曾担任浙江巡抚,闽浙总督,曾国藩率湘军打败太平天国后,江南一带的各级官员基本上都是湘军。
吃辣椒的官员空降到喝龙井茶的地盘上,说没有冲突是不可能的,但江南是朝廷的粮仓和钱袋子,一方势力一手遮天总不是啥好事,最后100多位官员顶戴花翎摘掉,也是上面想借机敲打下左大人的意思吧。
此案一句话总结就是:喜欢乱讲话、爱出风头的知识分子杨乃武,被人抓住小辫子狂整,造成冤假错案,最后之所以能翻盘,是因为打击某些势力需要由头,而他刚好可以成为那个工具人。
毕竟浙江这个地方很重要,你换个别的江西安徽啥的,可能结果又不一样了,不是说这俩地方不好,而是你懂的……
最后再提下文中出现的爱仁堂药房,店主钱坦图省事撒了谎,结果狱中被县令等人给弄死了,是老母亲带他上京受罚的。
而如果他不死,已改名“钱爱仁堂”的老字号,没准发展的比胡庆余堂要好,历史再一次告诫我们:人啊,要想长远,还是要厚道,要说真话啊。
版权声明:本站所有作品(图文、音视频)均由用户自行上传分享,仅供网友学习交流,不声明或保证其内容的正确性,如发现本站有涉嫌抄袭侵权/违法违规的内容。请举报,一经查实,本站将立刻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