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窑宝/
上周又去拜见一朋友,冒昧地称呼其为“庄主”。
庄主开厂做茶具,厂里养了几条像双胞胎一般的土狗,狗再生狗,大狗小狗,十二条,见人见得多了,不觉得稀奇,一不留神就趴在你脚下睡个九轮回笼觉。还有一只傲娇的八哥被关在笼子里,整日里看着鸡和鸭,三三两两地在自己面前闲庭信步,不忘说声“你好你好”。
后来庄主在工厂院子里搭了一座小柴窑,不急不躁地烧窑做瓷。
柴窑不好烧,耗时耗力结果也未必讨好,工业化的今天大多都会摒弃。做过的人就知道,这柴窑七分靠人为,三分天注定。器型做好,釉水上好,支架摆放安稳,把期愿和祝福都一并奉上,封窑点火,甘守数十小时,剩下的却全不由你。因为你可以控制火的温度、力度甚至长度,但却不能把控釉水在窑中历经磨砺锻造炙烤所幻化出的无限可能。
因此,香是要点上的,拜一拜,敬天地神灵,重窑神窑魂。
每一次开窑,就像开启一个未知的魔盒,也许会颗粒无收,也许会有神来之笔。十几二十窑烧下来,可能最后真正能摆上桌面的统共没几件,且件件是孤品,不可复制,这也是为什么柴窑价高的一大原因。
烧柴窑的人通常都是孤独的小众,而世人纷纷在大众间流转生长渐渐失去了可以沉淀黑白的眼睛,埋头往窑中投入的每一把柴火,炼着瓷也灼着心。你得坦然接受开窑后的一切,一次次惋惜和挫败,也能有一次次大浪淘沙后的收成,坦然接受方能心平气和。
庄主的茶室里堆满了数次窑烧后的器皿,残的损的烧坏的也都归置放着,它们可能最后也逃脱不了被付之一砸的命运,这是这行的规矩,让人疼惜。但庄主说,他眼中没有次品,只有会不会珍惜的人。
这把壶,堪称“窑宝”,窑中高温发生釉变,窑壁上自然低落的釉水不偏不倚正好挂在了壶嘴上,至此一刻成为永恒。这种万分之一的概率瞬间凝固,成就出无与伦比的美,自成一绝,而由动态到静态的转换恰在灰飞烟灭中。
这,就是柴窑的魅力。
我问庄主,柴窑旁为什么挖了一个水池,笑说这总不会是你洗澡的大浴缸吧。
庄主说,是啊,烧窑烧累了热了,可随时跳进去冷静,方便。
我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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