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型小说选刊
两瓶蝎酒
文/刘俊韬
油炸蝎子是很好吃的，营养价值也高。听驻训地的老人说，蝎子还是上等的药材，用它泡酒，还能治好多种病呢！
夏季田间的夜晚，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裤腿儿和鞋面，玉米、大豆嫩嫩的清香足可以把人醉倒，我的心却没放在这上面。从营地偷跑出来的那点儿紧张已经烟消云散，此时，我的全部身心都放在了草丛里、石块儿底下，寻找那些将毒刺高高翘起随时准备迎战偷袭者的好斗而可爱的蝎子。驻地村里赶马车的孙把式说，这个季节的蝎子最肥，一到晚上它们便从石缝里钻出来喝露水。你只需准备两根小木棍儿，一个小口大肚儿的罐头瓶，看到蝎子后像吃饭夹菜一样，夹住它的前部，然后放进罐头瓶里，把盖儿一盖，便大功告成。这捕蝎的工具和要领，都是训练间隙帮孙把式家干农活时他传授给我的。
这是第二次野外驻训，也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参加野外驻训了。年底转不了士官，我就得离开部队向后转。说心里话，一想到要退伍，心里就酸酸的，说不清是个啥滋味儿。真想在部队上入个党、立个功，好给家里争个光，让爹因多年劳累落下病根儿直不起来的腰腿也能在人前站直了。两年了，党没入上，功也没立成，怪不得别人，连队处理热点问题公开、公平、公正，咱心服口服，没啥好说的。至于年底能不能转上士官，多少也有个底儿，自己能吃几碗干饭心里有数儿……
循着宿营地的灯光，捧着大半罐头瓶“战利品”，我喜不自禁，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时不时地看看瓶中的蝎子，足足有30多只，明天早上，等炊事班长炸好了，让通信员刘利端上连部的饭桌，连长指导员一定会很高兴的。也该给连长指导员补补身体了。驻训快两个月了，他们跟我们这些十八九岁的小伙子一样摸爬滚打不说，哪个晚上不得熬到下半夜？又黑又瘦的，不光嫂子们看了心疼，我们这些兵啊，私下里也常念叨他们不容易……
回到营地时，已经是夜里两点多钟。刚进帐篷，连长就跟了进来。他满头是汗，裤腿湿漉漉的。原来，半夜查铺，发现我不在，连长一个人打着手电在野地里足足找了近两个小时。连长没有批评我，只是没收了我的“战利品”。一直到我退伍，连长始终没因为这事批评过我。
在退伍返乡的列车上，我打开了临上车时通信员刘利递给我的一个纸盒，说是连长给的。盒子里装着两瓶蝎酒，是用56°的北京二锅头泡的。还有一张纸条：
小刘：蝎子是你捉的。酒是我和指导员的一点心意。通信员把你捉蝎子给我们吃的事儿告诉我们了，谢谢你。你爸爸的腰腿不好，喝蝎酒有好处。回去让他老人家喝喝试试，如果见效，来信说一声，等再驻训时，我们捉了蝎子泡好酒，给你捎去。
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700多个日日夜夜的军营生活的每一瞬，伴着列车有节律的轰鸣，一幕幕地在我眼前闪现……
这每一滴蝎酒，足足可以用我的一生来品尝……
（刊于《微型小说选刊》2002年第2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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