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栾城丨亦木:古栾水镇遐思






古栾水镇遐思

亦木

城墙、镝楼、垛口;

清波、垂柳、街市。

仿佛梦回唐宋,仿佛冶水倒流。恍惚间,那高耸的牌坊和名家题写的“古栾水镇”四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闪光,像一位老者在讲述这里的前世今生。

这里原本有一条河流,唤作冶河,流淌在远古到唐宋元的国土。

这里原本有一座城堡,唤作程上堡,屹立在太行山前的古皇道上。

这里原本有一座军营,唤作大营,官兵依水扎营,盘踞在冶河东岸。

当然,这里有一条南北通衢,是可以追溯到秦朝的古驿道,远通滇粤和北辽。

斗转星移,乾坤倒转。现在拱卫古栾水镇的是冶河、程上和大营三个村庄,它们的名字经常出现在线装典籍,而门前如玉带环绕的则是古官道的今生——308国道。

在我早年的记忆中,栾城似乎与河流并无瓜葛,虽然我出生在一个叫“河庄”的村庄,直到高中毕业偶然一次机会跨过洨河桥,我深为年幼无知、少不经事而汗颜。好在小时候更有好奇心,比如,冶河村叫“水(读四声)花儿”,如果正儿八经读作冶河,那你一定被村里人嘲笑,说你“洋学生”,咬文嚼字,因为即便到现在,六十岁以上的本土人都把冶河叫作“水花儿”,除非你是上面派下来的干部和操着普通话的石家庄人。那么“水花儿”是怎么来的?这疑问常常像一阵一阵的波浪,冲击着我的脑海。

等到了能够翻阅方志典籍的年纪,拂去历史云烟,才发现栾城境内河流曾有五六条之多。我的家乡河庄,当是太白渠城郎河流经之地。县域西部有洨河潆洄,西南有金、沙二河悄然入境。而冶河自太行山折转而下,直泻东南,进了栾城境内,在冶河村北一路水花飞溅,绕村南流而下。也许清流一脉过于耀眼,便被人唤作“水花儿”,颇有诗意。明朝古栾八景之一“环城莲沼”的创建者,嘉靖年知县赵文奎有《冶河考》:“冶河今不来矣,而名存焉……然自栾而北,其泉处,惟水河铺为最。”依此可知,冶河村原来叫水河铺,铺者,古代驿道,五里一铺,十里一堡。铺与堡,多读同音。原来嘉靖时,此地已无明水,却有泉眼,而且自栾城县城溯河而上,一路听泉,到了水河铺,泉眼最多最旺,想来也是遍地细流淙淙,莺飞草长,水草丰茂,或“我行其野,芃芃其麦”,滋养着古栾人。

此河《栾城县志》称冶河,元朝称运粮河,或哈珊所开减水河,考证芜杂,盖因河道古今之变,愈加难辨。

水河铺西旧有城堡,叫程上堡,与水河铺隔着一条古皇道,后来程上堡没了,住民却繁盛起来,便与对过的水河铺“隔道而治”,乃今日程上是也。

老百姓省了“铺”字,缀了儿化音,叫水河铺为“水花儿”,端的栾城风味,倒比大而笼统的“冶河”强似不少。如果仍然延用“水河铺”或“水花儿”芳名,不知道有多少人向往呢!

其实它还有两个名字。清《栾城县志•古迹》:“竹马店,在城北二十里,即冶河铺。嘉庆中,知县朱承澧德教惠政化及童孺,时自正郡归,儿童数十骑竹马迎之,故名。”朱承澧老家安徽歙县,“程朱故里”,水清岸绿,也是一方形胜,他来栾城正赶上干旱频仍,民不聊生。承澧爱民,不忍扰民,“脱粟常携鼓一筒,寒衣典尽破囊空。灾黎采拾餐难给,驿吏征求方早穷”。七品知县常吃糙米,常常不得不典当自己的衣物维持生活,尽管如此,朱承澧也没有“刮地皮”“打秋风”。如此官清气正,正定述职返至冶河村,引得儿童骑竹马迎送。须知,自汉朝以来就有儿童骑竹马迎候清官和尊贵风俗。我们自然知道村童的行为来自于家长的“唆使”,身陷饥馑的冶河百姓依然以一种古老而“隆重”的仪式来表达他们对同样贫寒的县令的崇敬,这使得朱承澧颇为感叹“何物微官能造福,此邦耆老太多情”。

这时候的水河铺已经成为历史,或者冶河只是一个村落的无奈的叹息,一个干瘪的符号。因为不要说水花,连细流无声的泉眼也归于寂寞。秀气的自然景观黯然遁形而人文精神愈加彰显,竹马店成为官民和谐的一段淹没于历史尘烟的动人往事。

莫要小看水河铺,莫要小看冶河,这里留下了帝王将相和名人志士的足迹。仅据手头找到的文字,左宗棠、林则徐走过,范成大、杜荀鹤走过,当然还有那个光绪慈禧和浩浩荡荡的随驾,从栾城县城出来,也许在这里打过尖呢。至于苏东坡、苏子由弟兄俩,一官知定州,一出使北辽,祖籍栾城是往返必经之地,公案可议,定论无疑。

栾城之小,不乏人杰。当史学家为金元时期的数学家文学家李冶名字之变穷尽考证时,我倒觉得这个“弹丸之邑”的故乡,在早年飘零寓居的李冶心里,早已扎了很深的根脉,所以他的“冶”字,一定是纪念老家魂牵梦绕的冶河。


上个世纪后叶,人们交往多凭写信,也给绿衣使者带来不少麻烦。很多人分不清栾城和滦县,往往寄往滦县的信,信封上错写了“栾县”,或者收到来信,上面却写着:“滦城县某某公社某某村”;外出开会签到,工作人员往往在“栾”字旁加一三点水,写成“滦城”,兀自恼恨。那个时候滦县的名气要比栾城大,因为滦县所在的滦州镇,碧水穿城,是具有北方风格的“江南”水镇,而对处于南北通衢的栾城却很隔膜。于是邑人便孤芳自赏,说“从南京到北京,小县数栾城”,并附而会之其出自曾住跸栾城的慈禧太后之口,鬼才知道这个一路仓皇出逃的女人,不曾用脚丈量过一寸栾城的土地,是如何对“蕞尔小县”的面积感兴趣的。也许她在帝国大厦将顷,臣民却依然山呼万岁的当儿,也心存惶惶然戚戚然,于是龙颜小开,为受苦受难的治下留点儿念想,积点儿口德。但彼时的栾城风物的确难以陈述,所以南宋著名诗人范成大“栾城风物一凄然”成了几代古栾人心中的“梗”。

栾城人渴望心中那一泓湖水,“古栾八景”不必细说,“莲沼环城”“龙潭灵雨”“洨堤柳莺”“冶浦寒亭”都与水有关,似乎没有水,就没有地域的灵性和诗意,及至到了上世纪七十年代,栾城人对水的渴望更为迫切,时党委政府于隆冬时节动员干部群众学生,在城南一角开挖了几十亩的“鱼塘”,引来清水一池,外人从308国道路过,惊叹水面之广,只是好景不长又归于无形。倏忽一瞬间,西部的洨河也在悄悄改变模样,污水翻滚、恶臭熏人的水体不见了,水清草绿,鱼戏莲叶,燕子掠过水面,白鹅出没蒹葭,“洨堤柳莺”成为现实,而“石家庄市总退水渠”这个令人作呕的名称终于从地图上抹去,洨河正在成为一条真正的河。

数年前,有机会游“三可湖”,写了《三可湖游记》,“三可”寓意未知,可泛舟可赏景可垂钓?固然有水景,却死水微澜,发育不良,或疑私家庄园,养在深闺,不为外人道也。冬去春来,四时轮回,古栾水镇突然横空出世,颇让人惊艳。古栾,两千六百年建制,此言不虚。水镇,古建汉唐风韵,鳞次栉比,街市熙熙攘攘,物品琳琅,兼有“栾城集”双关妙语,可期游人如织。滦州水镇可资鉴,惟水须再做文章。好在南水北调,水源不愁,如此,“三可湖”不再孤独,而古老的冶河与水河铺要在古栾水镇理直气壮地争个名分,水镇更加丰满、旖旎而富于灵性。

此时此刻,运粮河开发修复工程正如火如荼。届时,南水北来,运粮河穿流栾城市区,或隐或现,或明或暗,在城市楼宇间、树荫下,迤逦东南,于苏东坡祖籍纪念馆前汇成一泓碧波,复又南入洨河,运粮河旧梦重圆,碧水化人,重又滋养家乡,岂不幸哉!乡贤李冶在《敬斋古今黈》说:“为言不难而为文难,为文不难而作史难。史有体有要,体要具而后史成焉。体要不具,而徒文之骋。”现在“体要”均备,我的这些遐思不是“徒文之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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