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破产,从首富变成无家可归的人

公司破产,父亲遇难,别墅被封,资产冻结。

我从首富独女变成了落魄千金。

就在我无家可归之时,谢之璟从天而降。

后来,他的朋友在聚会上调侃起我。

有人戏谑我是他养的金丝雀。

旁边的女生立刻反驳说我只是个妹妹。

他一向不爱理这些话的,那日却忽然开了口。

“明明是养了朵玫瑰花。”

01

我跟着谢之璟回到了他的别墅。

他眉眼间倦意浓重,进门便叫来个保姆阿姨招待我,转身上楼去了。

我亦步亦趋地跟着阿姨去了二楼的客房。

“小姐,这是您的房间。衣服都在衣柜里,护肤品和化妆品都在梳妆台上,浴室的东西也是齐的。目前准备得比较少,少爷说您来了之后再慢慢添置,其他有什么需要的您再随时叫我。”

不知为何,心里忽然短暂地升起了一种很奇妙又很陌生的归属感。

我由衷地说了声谢谢。

等人出去后,我反锁了房间的门,这才走进浴室。

热水倾泻而下,打湿在我的头顶,我的肩膀,我的腰,我的腿,再流向地板。

浴室的温度上升得很快,热气缭绕,水声淋淋。

我在这稀里哗啦的动静中忍不住鼻尖酸了又酸,一点一点地小声抽泣。

眼泪混在热水中间,感受不到咸味,就像我也快要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

过去的两个星期,像极了一场噩梦。

上周日,我刚拿到国内顶尖舞蹈学院的录取通知书。

爸爸高兴极了,他兴致勃勃地说要在我生日当天包下望满楼宴请众人。

结果周一一早,秘书叔叔焦急地跑了进来。

公司的大股东突然宣布跳槽,董事会一下乱了套。

父亲从书房拿了些文件,急匆匆要赶去公司。

临出门前,他又转过头来嘱咐我要好好呆在家,不要到处跑。

自从妈妈走后,我一向很听他的话。

于是我如往常一样,乖巧地应了。

我当时站在楼梯上,不知为何,脑袋里鬼使神差地想过去给爸爸一个拥抱。

但他走得实在太急,我只来得及说了一句:“爸爸,再见。”

却没想到,那成了我和父亲的最后一面。

后来的几天,新闻里、热搜上到处都是公司的各种负面新闻。

大股东接连跳槽,内部频频爆出丑闻,竞争对手恶意打压,股价疯狂震荡,董事会人心散乱。

父亲忙碌得三天没有回家。

周四中午,我突然接到了警察局的电话。

父亲在前往临城的高速公路上,被人追尾,两辆车,四个人,全部身亡。

后面的所有事情像是点了倍速键。

我机械地跟着警察走,跟着医生走,跟着护士走。

公司宣布破产,所有人都在忙着找下家。

往日里善良的叔叔伯伯开始落井下石,之前还很亲近的亲戚朋友们也避我如蛇蝎。

只有那个秘书叔叔,一米八的东北男人,在我面前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

他说,父亲去临城是想找合作伙伴帮忙,却没想到在去机场的路上出了意外。

他说,父亲临走那天,还安排他记得提前预订望满楼的位置。

我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再次砸了下来。

葬礼是秘书叔叔帮忙操持的,我最终也把他劝走了。

人总要为自己着想,他愿意做到这个份上,我已经很感激了。

无家可归的我又走回墓园,跪在父亲的墓碑前,嚎啕大哭。

最终哭得快要晕过去时,有人从后面替我撑了伞。

我实在是没有力气了。

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摇摇欲坠的身体被人抱住。

那是一个环绕着雪松气息的拥抱。

再醒来,是在医院病房。

谢之璟给我倒了杯水,平静地看着我的眼睛。

片刻后,他说:“跟我去京城吧。”

他说得太过坦然,以至于我没有思考这句话的前后逻辑。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站在了京城的机场。

02

从浴室出来,我换上了新的睡衣。

打量了一圈崭新的房间,我才慢慢吞吞爬进了被窝里。

家里的别墅被封的那天,我还忙着父亲的后事,什么都没带出来。

所以没有钱,没有行李。

就孤零零赤身一人,跟着谢之璟来了北京。

谢叔叔和父亲是大学时期的好友,谢家根基在沪城,楚家在江南。

两家生意不在同一领域,毕业后各自成家立业,时间一长,联系自然就少了。

我对谢之璟的印象接近为零,但对谢家是有印象的。

父亲以前喝了酒最喜欢爱唠叨校园时光,谢叔叔总是被提及。

我本以为到了新的环境,还是会像之前的两周一样,彻夜彻夜的失眠。

但真正躺在床上时,浑身泛起了困意。

房间里似乎点了熏香,味道很淡,但很安抚人,我的身体不自觉间也松了下来。

脑袋逐渐发沉,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次日醒来的时候接近九点。

我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快速洗漱完,从柜子里随便换了条绿色长裙,匆匆下楼。

谢之璟正坐在餐厅吃早餐,他还穿着睡衣,看样子也是刚醒不久。

他听到动静,抬眸看了过来。

“早。”

大概是休息够了,他的嗓音不再那么低沉,倒是带着点少年般的清亮。

我踱步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早上好,抱歉,我起晚了。”

他原已收回目光,忽又抬起头,微微眯起眼,打量着我,又勾勾嘴角。

“我平时周末睡懒觉也会到十点,我只比你大七岁,我们应该不会有很大的代沟。所以在这个房子里没什么事情需要抱歉。自由一点?嗯?”

尾音还带着点诱哄小朋友的口气。

很奇怪,和一个陌生人就这么面对面吃早餐。

明明应该是需要适应的一个过程,但我和谢之璟之间好像并不需要缓冲。

原因好像又是来自他极其自然的相处态度。

想到这,我匆匆避开他的视线,咬了口荷包蛋,含糊地应了一声。

“好的。”

早餐时间刚结束,公寓门铃响了。

我离得最近,立刻从位置上起身去开门。

“谁?”谢之璟后脚跟了过来。

门口正站着一位女士,仪态优雅地往旁边一让,露出好几排当季新款。

“谢少爷,这是谢女士让我们送过来的。”

她快速地看了我一眼,又补充道:“如有任何需要,我们随时可以上门服务。”

我看着堆在门口的衣服,有些没反应过来。

谢之璟的声音在我的头顶上响起:“辛苦了。”

语气里似乎还有一丝无奈。

在阿姨的指挥下,那些人很快地把所有衣服都搬进了我住的那间客房。

谢之璟坐在沙发上,食指支着太阳穴,冲另一边的沙发扬扬下巴。

我走过去坐下,背挺得直直的。

“咳,我妈比较热情,被吓到了?”

我有些惶恐:“是有一点没想到。”

父亲自小宠爱我,吃穿皆是好的,还单独找人给我设计了非常华丽的衣帽间,当季新款更是基本没有断过。

可是自从他走后,一切被戛然而止。

突然又出现了一个人,用这样的方式表达着对我的关心。

我的心,后知后觉涌上一阵迟来的暖意。

“麻烦替我说声谢谢阿姨,真是破费了。”

谢之璟的身子往前一倾,正准备开口,茶几上的手机猛地一震。

他扫了一眼,忽然笑了:“机会来了,自己说吧。”

03

“衣服收到了,人想和你说谢谢。”

下一秒就将镜头忽然转向了我,一位优雅的漂亮女人出现在镜头那边。

我毫无准备,只好挺胸抬头地坐在位置上,仿佛接受领导审查。

“阿姨好,我是楚明月。”

谢之璟大概也察觉到了,闷声笑了一下,然后起身走了两步,在我旁边的位置重新坐下。

“没事儿,别紧张。”他随意地说了一句,镜头里同时出现了我们两个人的脸。

那边的谢阿姨穿着旗袍,姿态优雅,面带笑容。

“明月啊,衣服都收到了不?”

“收到了,谢谢阿姨,只能是给您添麻烦了。”

“傻孩子,跟我客气什么!最近你谢叔叔身体不太好,我在家照顾他,所以我们就没去江南,让之璟过去的。听说你大学就在京城,那就在那边先适应适应,有任何需要的都找之璟,不要怕麻烦他!等之后有时间了再来沪城玩呀!”

谢阿姨是沪城人,说话语调很是好听。

我很小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父亲也从来没有动过再娶的念头。

所以我很久没有和上一辈这样的母亲身份的人打过交道。

冷不丁地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关心,眼眶有点发热。

“谢谢阿姨的关心,我在这里一切都被照顾得很好。叔叔身体康复得如何了?”

“他就是老毛病,年纪大了,静养就行。”

“那您也要随时注意身体,健健康康才最重要了。”

谢阿姨爽朗地笑了起来。

“闺女就是贴心啊!我真是太喜欢你了,小明月!开学前让之璟带着你来沪城玩玩吧!我真想快点见到你呀!”

我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谢之璟。

谢之璟揉着脖子起身,忽然丢下一句。

“我妈一直很遗憾没有生个女儿。”

我眨了眨眼。

他声音里含笑:“所以不要觉得她的热情是一种负担,就当帮我分散一下她的注意力,你多担待。”

我是真的很喜欢谢阿姨,思考两秒后认真地点点头:“好的。”

谢之璟走到一半,忽然转身斜斜地看下来,挑眉问道:“我可以叫你小月亮吗?”

我想到自己的微信昵称,只好挠挠头:“可以的。”

“那你叫我什么?”

我迟疑了一会,“之璟哥”话音还没完,他的脸色沉了不少。

我尝试着往后延伸:“哥?”

他眉毛轻扬,明知故问道:“什么?”

“之璟哥哥。”

刚喊完,就看见他嘴角重新勾了起来,若有似无地“嗯”了一声。

我独自坐在客厅,脸莫名有些发烫。

04

晚饭的时候,餐厅里只有我一个人。

阿姨说谢之璟出去了,也没说回不回来。

我说:“那等等他吧。”

“明月给他打个电话吧,他有时候出去,和朋友们玩起来就是通宵。”

我拿着手机好一会没动。

阿姨又问:“是不是没号码?”

我摇摇头:“有的。”

除了私人号码,他的微信、邮箱和工作电话都一并存给了我。

想来想去,电话还是有点私密,所以我给他发了条微信。

—小月亮:之璟哥哥,你还回来吃晚饭吗?

手机刚锁屏,屏幕又重新亮起。

—XZJ:回,在车库了。

我对着厨房说:“阿姨,他到车库啦,马上上来。”

谢之璟回来的时候,正好上菜。

他洗完手,坐在我对面的位置,突然递过来一张卡。

“这张是我的副卡,不限额,但使用记录会同步到我这里,介意吗?”

这怎么会介意!

我摇头,又说:“不介意,本来就是要记录的。”

他轻轻地向上“嗯”了一声。

我忽地站起来,很认真地对他说:“之璟哥哥,谢谢你!你对我很好,谢阿姨对我也很好。我现在一无所有,未来还要上大学,所以对于你们雪中送炭的帮助,我真的非常感激。不过我毕业就会赚钱的,所以我都会记下来,以后还给你们的。”

他毫无意外的神色,只随意地点了点头:“好。”

“我现在啊.好!”

关于钱的事情,我想了整整一天,把对方各种反应都想了个遍,说辞都准备了好几套,唯独没想到对方应得那么爽快。

也许是我的呆滞取悦了他,他笑了两声。

“好,你想怎么记,怎么还,你决定就好。”

我点点头,这样再好不过了。

“但有一点,我希望你明白。”

“什么?”

“我带你来,不是找一个保姆或者帮工,我不需要你做任何事情,你需要考虑的是你的舞蹈,你的学业,你的生活。”

我的脸瞬间涨红。

他竟然知道了!

中午的时候,我跑到厨房帮忙洗碗,结果一个手滑,摔了个盘子,慌里慌张地去捡碎片,又割伤了手指。

我将受伤的手指往后缩了缩,脑袋埋得更低。

“过来。”谢之璟不知从哪拿出一个急救箱。

我走过去,羞得耳朵都在发烫。

他将中午草草贴上的创可贴小心翼翼地撕掉,然后又用碘伏消毒,在盒子里挑了张新的创可贴。

一边贴一边开口道:“来这里,如果让你的生活还不如之前,那我会怀疑当初带你过来是不是正确的决定。”

我闻言抬头,忘记手还在他那,忽地肌肤传来一阵温热。

我强忍着羞意和内心的波澜。

“我以后不会了,请不要怀疑这个决定。你愿意带我来这里,我很感激的。”

他动作稳妥地将贴好创可贴:“别沾水。”

我点点头。

然后谢之璟便放开了我。

那一刻,我的心瞬间一松,这才发觉自己紧张了好半天。

他又从兜里掏出个东西。

“小区有舞蹈室,这是新办的卡,你想练舞直接去就可以。”

“我在你学校附近也有套公寓,我想了想,那个公寓拿出一间客房改成练功房应该比较方便些,但可能也需要些时间。”

这也太郑重了,我想。

“不用麻烦的,不需要装修,我可以直接去舞蹈室,等开学之后,我住学校,学校跳舞很方便的,真的不用麻烦啦。”

他轻点下颌:“那也行,你先去这个舞蹈室看看,不喜欢再换就行。”

“对了,你要是实在想找点事情做,院子后面有个小花园,之前我妈还想种点玫瑰花啥的,你有兴趣可以去试试看,可以让佣人帮忙。”

我眼睛一亮,想起以前家里的阳台上全是自己种的绿植和花,开心地点了点头。

“好的,那我改天去看看。”

“家里的房间都可以随便用,让阿姨带你转转,可以看电影也可以画画,你卧室旁边给你专门留了个小书房,电脑也是配置好的。”

“我后面要开始忙工作了,有啥事要随时找我。”

临走前,他还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带着些许慈爱。

“不要想太多,就当我是在对你投资。你好好实现利益最大化,就可以报答我的大恩大德了。”

我吸了吸鼻子,努力控制住有些发酸的鼻头:“谢谢你,之璟哥哥。”

05

那之后的半个月,谢之璟真开始忙起来了,早出晚归神不见尾,大部分时候甚至不回别墅。

我去小花园看了看,阳光照在一旁的玻璃罩上,闪耀着细碎的光。

光是想象有一片玫瑰花海,就已经觉得浪漫极了。

我立刻上网搜玫瑰花的信息,又做了很多种植笔记和要点提醒。

同时,我开始每天定时往舞蹈室跑。

大多时候我都是自己独自练习,偶尔也会跟着课程跳一跳。

时间刚好遇上的话,下了班的谢之璟会在舞室门口等我下课,顺便接我一起回去。

十点半,洗漱上床,脑子里想一会儿爸爸,偶尔还是忍不住会哭,然后睡觉。

日子平淡但充实。

隐隐约约之间,我对大学生活也逐渐有了期待。

谢之璟突然回来那晚,其实我已经躺下了。

迷糊中听到楼下有动静,我随手套了件衬衣出门。

确实是他,歪着躺在沙发上,似乎是醉了。

我下楼,走到他的身边,半蹲在他的面前,浑身都是酒气。

“之璟哥哥,你喝多了?”

他努力地睁开眼皮,似乎还有些迷茫:“哦,是你啊。”

刚好阿姨端来一碗醒酒汤。

我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角,伸手接了过来。

“是我,先把醒酒汤喝了吧。”

他听完这话,稍稍坐直了些,把碗拿过去闷头喝下。

然后整个人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假寐。

“陪我坐会,说说最近在家干嘛了?”

他大概是喝得多,但没醉,说话比平日里慢了一倍,嗓音依旧悦耳。

我一五一十地汇报了每天的日常。

他听得认真,半响,又问:“没出去玩?”

“我不太喜欢出去玩。”

他兀自点点头:“等我忙完这个项目,下个月去苏黎世出差,你没事的话可以一起去。”

我担心会耽误他的工作,强忍着一丝心动,摇摇头:“还是算了吧。”

他却像看透我的想法一样,轻轻地弹了一下我的额头。

“没和你商量,通知你呢。陪我去出差,顺便给我爸妈挑个礼物,不是还要去一趟沪城。”

我没再拒绝,甜甜地说了声好。

八月初,我们出发去苏黎世。

谢之璟刚下飞机就带着团队去开会了,只安排人送我回酒店。

我把行李收拾好之后睡了一觉,醒来给他发了条微信,重新换衣服出了门。

我一个人去看了喜欢的艺术家的展,还去打卡了一家很有名的咖啡馆。

回去的路上经过一个手工店铺,买了一套可爱的陶瓷娃娃。

晚饭也是我自己去酒店餐厅吃的。

谢之璟的项目大概是不太顺利,忙得消息都回得有些敷衍。

我自觉没再打扰他,结果刚上楼便看见他从房间里出来。

他问:“你吃完了?”

我点点头。

他耸耸肩:“还有安排吗?”

我又摇摇头。

他一把转过我的肩膀,推着我进了电梯。

“那走,陪我再去吃点,看着那些老外就没胃口。”

大概是真的心烦意乱,难得他的语气里还流露出一丝孩子气。

我侧过头问他:“是遇到了很大的问题了吗?”

他说:“那倒不是,就是对方整天罗哩叭嗦,老想改细节,签个合同墨迹得很。”

我忽然想起之前家里阿姨在他醉酒那天倒是提过一嘴。

“这孩子,是个要强的。放着谢氏企业继承人不做,非要到京城自立门户,这创业,哪儿有什么容易的路?再这么喝下去,胃怎么扛得住。真是急死个人哟。明月,你平视也多劝劝,说不定他能听进去几句。”

脑子里刚闪过这话,电梯便到了负二楼。

“不是去餐厅吗?”

他甩了甩车钥匙,潇洒地往前走。

“那有啥可吃的,走,哥哥带你体验体验正儿八经的苏黎世。”

06

等他签完合同,我们又在苏黎世玩了两天,回来时他直接定了到沪城的机票。

车子驶入谢家大宅,我的手心早已出了一层薄汗。

谢之璟回复完邮件,合上笔记本,拿了瓶水递给我。

“不用紧张,我爸话少,我妈比较热情。就吃个饭,住一晚,明早咱们就回去。要是你不想住这里的话,我也可以带你出去住。”

“没事儿,你也好久没回来了,就住这里吧。”

他轻轻地“嗯”了一声,然后说:“回去之后你就该准备开学的事情了。”

“是的,想想军训,真是愁人。”

他低声笑:“你白得像个反光板,多晒晒太阳,有益身体健康。”

一句话不知是夸还是贬。

没等我说话,外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线。

“明月来啦!”

我回头,谢阿姨一身长裙在门口亭亭玉立地站着,像极了中世纪的油画。

我忙开门下车,“阿姨好!”

谢之璟也下了车,长腿几步,和我并肩往里走。

谢阿姨热情地迎了上来:“让我看看乖囡囡,可真是个漂亮人儿啊。”

到了客厅,我们刚坐下,谢叔叔从楼上下来了。

谢之璟懒懒地喊了声爸。

我连忙起身叫人:“叔叔好。”

谢叔叔摆摆手示意我坐下:“不用那么客气,都是一家人。”

等人到齐,谢之璟让人把礼物送了上来。

“这是明月送你俩的。”

谢阿姨拉过我的手:“来看叔叔阿姨还带什么礼物!下次再见外我可就要生气了!”

我笑了笑:“阿姨,这个手镯是之前在苏黎世的一个拍卖会上看到的,觉得特别适合您的气质,您别嫌弃就好。首次见面,希望您健康、平安。”

她哎哟了两声,立刻就将手镯带上了。

“要我说啊,女儿就是贴心小棉袄啊。走走走,阿姨还给你准备了好几套小裙子,咱们现在就上去试试。”

在谢家吃完晚饭,两位长辈先上楼去休息了,谢之璟接了个电话也出去了。

我看了会电视便回了房间,刚刚洗完澡便听到敲门声。

门打开,是谢阿姨。

她抱着本相册:“阿姨想来和你聊聊天。”

我连忙让她进屋:“好的阿姨,我也想和您说说话。”

她拉着我走到床尾坐下,慢慢地翻开相册。

“你爸和老谢是大学最好的朋友。他为人很讲义气,脑子也聪明,你谢叔叔刚开始做生意的时候,被人骗了,亏本不说,还欠着外债,你爸当时二话没说就给他拿了笔钱,这份情谊,我们一直记在心里的。”

“你看,这是当时你爸妈来沪城玩,我们几个一起吃饭的合照。”

“你妈妈当时怀着你,之璟也还是个小孩,说起来,那时候还开玩笑,说给你俩定个娃娃亲算了。但你爸舍不得,坚决不同意。”

“你妈妈是个性格很温婉的人,虽然陪你的时间不长,但她也很爱你。”

照片上的爸爸妈妈、谢叔叔和谢阿姨都很年轻,样貌更是打眼。

站在一旁的谢之璟像个糯米团子,脸上还有点婴儿肥。

我轻轻地服摸着照片,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谢阿姨捏了捏我的手。

“明月啊,人要向前看。你要好好活着才能对得起他们的对你的期待。”

“其他的事情先不要想,好好读书,好好跳舞,好好生活。”

“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谢家永远是你的依靠。”

我哭着答应:“谢谢阿姨,我会好好生活的。”

谢阿姨最终将相册留给了我。

07

再回到京城时,日历已经翻到八月中下旬了。

开学时本来说好谢之璟送我,但他临时要去隔壁省出差。

我挥挥手:“没事儿,有司机送,也是一样的。你快去吧,别耽误了事情。”

他叹了口气,只好收拾东西去机场,出门前还不忘把规矩再唠叨一遍。

“周末回别墅住,在学校有任何事情随时给我打电话。不准省钱,不准吃亏,不准受委屈。”

我再三保证一定做到,这才把人送出门。

大学生活看起来很有趣,但实际上乐子也不多。

军训是真的折磨人。

我是冷白皮,比起晒黑,晒伤更让人痛苦。

刚军训的第一周,我的脸和脖颈就开始脱皮泛红,只能天天往校医院跑。

宿舍住了四个人,有一个女生和我一样,是古典舞专业,另外两个是隔壁中国舞专业的。

三个人都是本地姑娘,就我一个是打江南来的。

张雅南爱开玩笑,私下总是叫我“江南美人”,结果这外号不知怎地还传了出去。

军训结束的最后一天,拉歌大赛热闹非凡,到了自由表演环节,对面方针的男生忽然开始起哄。

“江南美人来一个!”

“江南美人跳个舞!”

我把帽檐压得很低,整个人缩在角落里,心里祈祷早点蒙混过关。

结果教官也是个年轻人,他叉腰站在队伍前面,声音洪亮。

“江南美人是谁?出列!”

完蛋,其他几个方阵的人也看过来了。

张雅南在后面推了我一把,我还是把头埋得很低,从队伍里认命般走了出去。

“报告教官,我叫楚明月。”

“你就是江南美人?”

还好天黑,看不出来脸红。

我摇了摇头:“不是,同学随便叫着玩的。”

“那出都出来了,给大家表演一个吧。”

几个方阵起哄声如雷贯耳。

我只想快点把这个社死场面混过去,接过话筒,音乐刚好随机响起。

于是那晚,我站在操场上,穿着军训服,安安静静地唱了一首《江南》。

还是消失了大半个月的谢之璟突然诈尸,给我转了条链接。

我一下有点恍惚,毕竟开学以来,我和他联系很少,这条笑西突然把我从学校被抽离了片刻。

—小月亮:同学瞎传着玩的,他们说话太夸张了。

—XZJ:还好。你本身也足够漂亮。

我仿佛被这直白的夸奖一拳打在原地,心怦怦跳得厉害。

过了半响,才想起来回复。

—小月亮:谢谢。

—XZJ:所以这位江南美人,可否赏脸用个膳?

还附赠了车子所停的位置。

我立刻把专业书交给张雅南:“麻烦帮我放回宿舍,我要出去一趟。”

张雅南问:“那你还回宿舍吗?”

我摆摆手,“不回啦。”

然后头也没回地继续往校外跑。

正要出校门的时候,迎面遇上了几个男生。

“美人儿,去哪儿呀!”

被人拦住去路,我只能停下脚步。

余光已经看到街角的那辆宾利了,我有些急躁。

“麻烦让一下,谢谢。”

对方几个男生是导演系的,其中有个男生在军训期间给我送过东西,我当时就拒绝了,但对方似乎还是不死心。

那个男生在周围的暗示眼神中,终于抬起头来。

“这周末要一起去看电影吗?”

“不去。”

另一个扎着小辫的人似乎很有情绪,说话颇有些不客气。

“楚明月,别不识好歹成吗?我哥们追你,你给个面子,一起吃个饭玩一下。”

我冷笑一声。

“你多大面子?你哥们多大面子?麻烦别挡道。”

对方似乎还想说点什么,被那个男生按住了。

他让开路,声音很低:“抱歉。”

“谢谢。”

我没去管后面传来的争吵声,重新调整好表情往谢之璟走去。

08

我上车的时候,谢之璟还在看资料。

他难得带了副金框眼镜,显得极其斯文败类。

我有些好奇,看了又看,喊了一声:“之璟哥哥。”

他“嗯”了一声,让司机开车。

顺手把资料堆在一边,他又摘下眼镜,揉揉眉心。

“刚那几个是你同学?”

离得比较远,他从车里看到的应该只是双方碰面说了几句话而已。

我本能地不想说实话。

“嗯,隔壁专业的,打了个招呼。”

他应该是信了,侧过脸打量了我小半圈,嘴角带笑:“看来军训还是挺折磨人。”

军训半个月,晒黑不说,之前晒伤的皮肤也还没完全恢复。

我把头发往前拨了拨,咬着唇不说话。

车里放放着音乐,他的手指搭在膝盖上,轻轻跟着节奏敲打着。

“听阿姨说,你准备在后面小花园种花。”

我一下来了精神,开始说起关于花园的畅想,滔滔不绝。

“玫瑰花期短,但培养周期长,同时对温度、湿度等种植环境要求较高,所以要在玻璃房内慢慢培养。”

“但我想了一下,玻璃罩的周围可以种月季,适当设计就会很有氛围,比如用英国古典月季做花门,用安吉拉月季做花墙,最外围还可以搭一个用藤本月季做的花篱,同时配上铁线莲一起野蛮生长。”

“而且小花园旁边刚好还有一棵歪脖子大树,树下正好可以一个竹席沙发,用来小憩或者喝下午茶。”

说完准备已久的攻略,我又对着他粲然一笑。

“等夏天的时候,我们可以坐在树下,一边煮茶一边看着面前的玫瑰花园,芬芳灿烂地盛开着。”

他含笑倾听,模样认真。

“到时候给你联系几个花艺师,别自己动手,和他们说说你的想法和要求,周末回去监监工就可以,小花园的未来就交给你了。”

谢之璟说话总能给人一种运筹帷幄的感觉,似乎什么事情都能安排得很周全。

我双手合十:“谢谢老板,钞能力万岁。”

他带我去吃了一家私人菜馆,席间又问了几句学校的事情。

等回了别墅门口,他却没下车的意思。

我一只手搭在车门,回头问道:“你今晚不住在这里吗?”

“嗯,朋友约了其他场,还不知道几点结束,到时候就近挑个公寓歇。”

我慢吞吞地“哦”了一声。

“那你注意安全,少喝点酒。”

本来欢呼雀跃的心情好像一下有些扫兴。

我开门下车,刚往前走了两步,听见他喊了我的名字。

“小月亮。”

我回头,他也下了车,半倚在车门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不高兴了?”

我内心一跳,连忙否认,“没有啊。”

“说实话。”

大概是他的语气很温柔,我一下泄了力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声音也有些小。

“没有不高兴,就是觉得我们很久没见了。感觉你总是很忙,还要照顾着我,感觉挺耽误你的时间。”

晚风轻轻拂面,话没过脑子我就说出口了。

“会让我会觉得你好像是特意抽出时间来带我吃个饭这样。”

话音刚过,我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句什么,立刻开始懊悔。

正想着怎么找补的时候,他说话了。

“你好歹也叫我一声之璟哥哥,照顾你是分内的事,别瞎想,没有耽误时间。”

所以,只是把我当作妹妹吗?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冒出这个疑问,很快又跳出一个小人将这个想法拍灭。

别想了,能把你当成妹妹已经很好了。

我以为自己确实是这样想的。

但心里的某个地方还是止不住地涌出丝丝不舒服。

我想得出神了些,没注意到他已经关上车门走到了我的身旁。

“走吧,回家。”

我的思绪被打断,“嗯?你不出去了?”

“不去了,吃完饭陪你看个电影。”

他又像逗狗一样,胡乱摸了摸我的头,开玩笑的语气。

“他们哪儿有小月亮重要啊。”

09

国庆结束,大学生活彻底拉开帷幕。

有经纪人的邀约,有模特公司的橄榄枝,还有几位零星的电影导演。

我一一拒绝,并且退出了大部分社交账号,短暂过上没有互联网的生活。

谢之璟大概是得了闲,要求我每日三餐打卡,美名其曰帮我养成良好的生活习惯。

晚上闲聊时,我还说起这个事情。

——XZJ:那你以后想做什么?

——小月亮:进国家歌舞团,努力奋斗个首席。

——XZJ:你肯定没问题。

我的生活很枯燥。

每天最早到练功房,最晚离开,极少参与同学聚会。

周末的时候,司机会准时来接,谢之璟偶尔也会出现在后座。

见面的话,我们大概率会一起吃饭,再散个步,然后他接着忙工作,我在房间练练瑜伽看看电影。

冬天来得很快,平安夜当晚,学校里热闹一片。

我刚睡醒,正好张雅南推门进来。

“明月,楼下有男生跟你告白,你不知道吗?”

“啊。”我拿起手机,这才看见微信上一个同系男生发的消息。

“我不知道。”

她兴冲冲地拉着我往阳台走,“诺,在那儿呢。”

楼下正围了一圈人,蜡烛摆了个心,中间站着个男生,正面对我们宿舍,弹着吉他唱得一往情深。

我露脸的那一瞬间,人群瞬间沸腾起来。

那个男生特别大声地喊:“楚明月,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

旁边的男生女生全部都在起哄:“答应他。”

我脑瓜子顿时开始嗡嗡地疼。

立刻从阳台上回了宿舍,给他发微信。

——小月亮:谢谢你,但我不想谈恋爱。这会也不早了,你快把东西收走吧。

男生心有不甘,消息轰炸,字里行间非要让我下楼。

我真的最烦这种人,直接拉黑。

张雅南在旁边竖了个大拇指:“你现在除了江南美人的ID,还有个新外号。”

我看她一眼。

“冰冷校花。”

“又是论坛上瞎选的?”

学校论坛除了各种狗血八卦和大战撕逼,其他什么都没有,我连账号都懒得注册。

“是的,新一届校花大赛,你以绝对优势挺进决赛,然后在和林思佩的决赛大战中,又成功压制对方。为我们宿舍的荣誉墙添砖加瓦!”

林思佩我倒是认识,同专业的,平日接触不多,练功房偶尔几次打照面,我印象中足够漂亮,性格也足够傲慢。

“听说她很在意这个头衔,私下还拉票,结果还是输给你了。你小心点吧,那姑娘听说有点来头。”

我点点头,压根没往心里去,干脆起身去衣柜里翻裙子。

张雅南:“你要出去?”

“嗯,明天回家吃饭。”

谢之璟念叨了好几次,说是定了家高级餐厅的绝佳观赏位,可以俯瞰满城灯火。

10

圣诞节总能让人感受到幸福。

我走到老位置时才发现,今天换了辆帕加尼。

后门拉不动,往前伸头一看,原来是谢之璟自己开车。

他打开了副驾驶的门。

“今天怎么你开车?”我边系安全带边开口问道。

“楚小姐,谢师傅为您竭诚服务。祝您圣诞快乐。”说完还幼稚地吹了声口哨。

我被逗地咯咯发笑。

很快到了餐厅,坐在窗边的位置上,往外一看,确实是满城夜景尽收眼底。

点完菜,谢之璟忽然伸手推过来一个精致的锦盒。

“礼物。”

我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只非常漂亮的羊脂玉手镯。

颜色是带着光泽的纯白,同时微微泛黄,带着丝丝粉雾感,玉体更是晶莹剔透。

光是看上一眼,就知道价值不菲。

“这太贵重了。”

我正准备盖上盒子推回去,却被他一把拦下。

他随意地拿起手镯,牵过我的右手,动作快速,就那么给我带上了。

他打量了两秒,很轻微地点了点头。

“还算衬你肤色,圣诞快乐。”

我感觉手心都在往外冒汗,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谢谢。可是我没有给你准备礼物。”

“唔。”他手指点了点桌面,节奏很轻,“那可怎么办呢?”

我环顾一周,看到角落里有人正在弹钢琴,刚好服务员过来上菜。

我问她是否可以使用钢琴,她点了点头。

然后我转过去冲着谢之璟笑笑:“送你一首钢琴曲吧。”

他微微笑着,心情很好的样子。

“我的荣幸,楚小姐。”

我款款起身,整理了一下旗袍,然后才迈步向钢琴的方向走去。

这件旗袍是谢阿姨送的,料子柔软,款式经典,偏偏腰侧镂空,极具心思。

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挽在耳后,发间斜插着根玉簪。

一路走过去,我感受到了无数的目光。

等坐在钢琴面前时,我忽然感受到了久违的紧张,接连试了几个音阶才平静些许。

做好准备的最后一秒,我忍不住轻轻侧眸。

谢之璟在那明晃晃的灯光人影中,目无旁人,就那么认真地与我对视。

他在笑,嘴角弯弯,眼尾染着笑意,那双漂亮的眉眼生动得让人心颤。

我收回目光,手上的动作犹如翩翩起舞的蝴蝶,轻盈、优美。

一曲结束,餐厅响起了阵阵掌声。

我提着裙摆行了个公主礼,匆匆下台。

待走近了,谢之璟还是那样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我的脸控制不住地烧了起来,只好端起杯子喝水。

“钢琴曲很好听。”

“当然,人更漂亮。”

这下连着脖颈都开始隐隐升温,我只好生硬地转移话题。

“钢琴曲满意就好,圣诞快乐。快吃饭吧,我都饿了。”

谢之璟心情确实很好,吃到一半还叫了瓶酒。

回到别墅,阿姨近日请假,我只好送他回卧室。

三楼基本都是他的地盘,我很少上来,所以完全不熟悉。

一路扶着他到了卧室,我在门口的墙上摸了半天也没找到开关。

房间的落地窗是开着的,清冷的月光和外面的路灯隐隐约约照了进来。

我在朦朦胧胧中看到了床的位置。

他自己倒是轻车熟路,闭着眼睛就往床上倒下去。

我抽回胳膊,正准备起身,右脚不知撞到了什么,脚背传来一阵痛感。

整个人失了平衡,猛地向前扑了过去。

我疼得倒吸一口气,他也闷哼一声。

我懵了两秒,直到感觉腰上传来一股温热。

他的手正好落在我的腰侧。

空气安静如许,屋内黑灯瞎火。

那只苍劲有力的大手在我的旗袍露腰处摩挲两下,末了,还轻轻捏了捏。

我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爬起来。

“那个,你好好休息,拜拜!”

丢下这句话,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回了自己的房间。

11

第二天,我顶着黑眼圈,六点多就偷溜出了门。

专业课上,张雅南问我是不是没睡好,看着脸色有些苍白。

我点头:“昨晚有点失眠。”

岂止失眠,我压根就是通宵未睡。

只要一闭上眼睛,脑袋里就开始循环播放那短暂的、微妙的触感。

左腰的那个位置正好有颗小痣,只要一想到那个触感,就莫名发痒。

实在是折磨人。

到了学校,我才觉得懊恼。

我跑什么啊!我又没有做贼心虚!

昨天他喝了酒,人家说不定压根没意识!

正当我的脑子里天人交战的时候,谢之璟的微信消息如临天降。

——XZJ:回学校了?

我深呼吸两口气,心理暗示了两遍没事的,没事的,这才如往常一样回复。

——小月亮:嗯,今天满课。

——XZJ:行,记得按时吃饭。

看!再正常不过的对话!

对方果然没有记得这件事。

明明应该是虚惊一场,我却开心不起来,总觉得哪里空空的。

不过也没时间再细想了,因为期末的各种汇报接踵而来。

我忙得脚不沾地。

汇报结束那天,我刚从教室出来,迎面就遇上了赵教授。

赵老师是学院资历最深的老教授之一,也是舞蹈造诣极高的国家级舞蹈演员,这学期刚好带我们的专业课。

她气质优雅,精神矍铄,被大家亲切地称为“不老女神”。

我先笑着喊了一声:“赵老师好。”

“欸,明月,我正找你呢。”

“老师,是有什么事情吗?”

“好事!走走走,咱们去办公室说。”

……

从办公室出来后,我回宿舍收拾了点东西,阔别半月重回别墅。

从司机那知道的消息,谢之璟这几天又出差去了。

我的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回到房间,我匆匆洗了个澡,然后倒头就睡。

中途被敲门声闹醒。

“谁啊?”

“小姐,有客人来找您,在客厅等着呢。”

我一头雾水地坐了起来,这别墅还没来过外人。

我换了身衣服,又用凉水冲了把脸,将头发随意扎了个丸子,这才下楼。

客厅里正坐着个女人。

严格来说,是一个漂亮的、精致的年轻女孩。

我走到沙发旁边坐下:“你好。”

对方抱着胳膊审视我,眼光上下打量着我,目光显得异常无礼。

我颇有些不舒服。

对方忽然笑了起来,是那种毫不掩饰的职业假笑。

“你就是楚明月?”

我没应,平静地看着她。

开口的第一句话,火药味就重的像是去冲一线战场。

“我是苏钰,即将成为谢之璟的未婚妻。”

一句话,将整个客厅的事事物物炸得面目全非,尤其是坐在中间的我。

我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我依然脊背挺直,坐姿标准,平静地回着她的话。

“苏小姐,这是你和谢之璟的事情,建议你去找他聊更合适。”

而心里早已激起一片惊涛骇浪,浪花起起落落,内心被浇得透心凉。

她掩嘴一笑,美甲闪得厉害,大小姐的气势很足。

“他公司最近出了大问题,需要我爸的帮忙,苏家愿意投钱,但前提是两家联姻,强强联手,谁会拒绝呢。”

“我想着,他总是一心扑在事业上,就先订个婚吧,我也放心些。”

“这当然是我俩的事情。我只是好心来提醒一下楚小姐,谢家对你是再造之恩,还希望楚小姐摆正自己的位置,千万不要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他身边需要的,永远是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

“之璟这人,长得帅且魅力大,我怕妹妹年纪小,真心错付。”

“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我这是提前作为嫂子给你句忠告。”

我坐在那,仿佛被人凭空狠狠扇了两巴掌。

又疼又耻辱。

12

苏钰走后,我在客厅独自坐了很长时间。

脑袋里一会乱糟糟一会空荡荡。

手机铃声持续在响,谢之璟的电话亮了又灭。

阿姨小心翼翼走过来:“明月啊,少爷让你接电话。”

我双手捂脸,强忍哭腔:“阿姨,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吧。”

不久,赵教授的电话闪了起来。

我勉强收拾好情绪,手指点了接通。

“下午跟你说的那个出国交流学习的项目,你真的不去了?你下午跟我说想陪家里人过春节,我也能理解。但皇家舞蹈学院的机会也是真的很宝贵,不然你再和家里人商量商量?”

原本以为,这是我和谢之璟的第一个春节,也是我来谢家的第一次团圆年。

所以我想和他们一起过才算完整。

但是这一厢情愿却在顷刻之间成了笑话。

我吸了吸鼻子:“老师,我去,谢谢您的栽培。”

“诶!这就对了,你先把资料填了发给我,明天记得去办签证。”

挂了电话,我起身上楼,麻木地开始收拾东西。

我把行李箱的拉链合上的那一瞬间,房间门忽然被大力推开。

谢之璟出现在门口。

他大概是跑着来的,整个人气喘吁吁。

我站在衣柜前,与他对视,先开了口。

“之璟哥,我正准备和你说,学院有一个出国交流的机会,要去两个月,时间比较急,我收拾完这些行李,准备回宿舍住两天,方便交材料办签证。”

“你看可以吗?”

“你听我说,那个苏钰”

我扬声打断他。

“之璟哥,我说,我要回宿舍住两天,然后去伦敦交换两个月,请问可以吗?”

他站在那里,鲜少的手足无措。

“你不要赌气,我可以解释那个苏”

我再次打断他,语气平静得犹如一潭死水,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我对你的事情不感兴趣,我也不想再听到苏钰这个名字。”

“你不需要跟我解释什么,我只是不想再住在这里。”

“我要回宿舍住,然后去伦敦。”

“请问可以吗?”

他走近了两步,我立刻跟着往后退了两步。

我控制不住地浑身轻颤,整个人非常抗拒他的靠近。

谢之璟只好站在原地,语带恳求。

“明月,你别怕我”

我最终闭了闭眼,说出来的话冷漠又疏离。

“给我留点最后的体面吧,谢之璟。”

13

我很顺利地到了伦敦。

分配住宿时,其他几个同行的同学都分到了学生公寓。

轮到我的时候,对接的老师态度诚恳地向我致歉。

“由于前期名单统计的失误,您的宿舍名额没有分配下来,刚好有个学生在找室友,公寓就在学校附近,费用依旧由我们承担,您看可以吗?”

我一向不喜欢给人添麻烦,当下就同意了。

幸运的是,公寓很好,合租的女孩子刚好也是中国留学生,我们一见如故。

交流学习的日子比较轻松,上课,听讲座,看演出,每天都是满满的安排。

而谢之璟也真正做到了,消失于我的生活中。

我不知道心里的感觉是松了一口气更多还是空荡荡更多些。

我只能尽可能地让自己尽量少想起这个名字。

临近除夕,合租室友特意去买了火锅底料,然后准备了很多蔬菜、肉类和水果。

我们每天在公寓一边涮火锅,一边透过大大的落地窗看漫天大雪。

晚饭时,室友从酒柜里拿出了瓶收藏的红酒。

我浅浅尝了一口,像饮料,甜甜的,于是趁她去接电话的时间,独自酌了两杯。

然而这酒,主打一个后劲大。

等她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双眼有些迷离了,头晕晕的,整个人只知道咧嘴傻笑。

她的手在我眼前挥了挥:“看得清楚这是几吗?”

我右手杵着下巴,拍了拍她:“我可没醉,清醒着呢。”

喝了酒的脑子越来越慢,到最后,我感觉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了。

脑子里,唯一剩下的,只有谢之璟。

谢之璟带我回北京,谢之璟陪我吃饭,谢之璟帮我上药,谢之璟冲我笑。

忽然鼻尖酸酸的,我有点想哭。

“欸,怎么哭了?”室友焦急地问。

可能是真的忍很久了。

在这个千山万水的异国他乡,酒精一下点燃了倾诉的欲望。

我从在医院睁开眼睛看见他开始说,说到我和他大吵一架,来了伦敦。

我说那片玫瑰花园,也说那天弹的钢琴曲。

说到最后,我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

我说我一点都不酷了。

张雅南问:“那你为什么不听他的解释呢?”

我歪着头,半阖着眼睛,停了半响,终于坦诚地说了出来。

“解释什么?解释苏钰不是他的未婚妻吗?解释苏钰是骗我的吗?”

“然后呢?”

“就算苏钰前面说的是假的,但她有句话是对的。他身边要站着的,永远会是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不是苏钰,也会是李钰王钰张钰。”

“我楚明月算哪根葱啊?”

“人家好心看着父辈的面子照顾我的生活,我却不知死活地喜欢上人家,我这算什么啊?”

“那点隐秘的心思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我还自己骗自己,我也只是把他当作哥哥。结果来个人宣示主权,就把我击败得溃不成军。”

“我甚至连反驳的话都没有。”

“只能坐在那里,任人羞辱。”

最后,我闭了闭眼,泪从眼眶跌落。

“我不是相信苏钰的话,我是觉得自己太难堪了。”

后来的记忆就成了一段一段的。

我好像听见门铃响了。

我好像被人抱住着走回了房间。

我好像还闻到了熟悉的雪松气息。

等我努力地睁开眼睛,看清楚眼前人时,眼泪又控制不住地往下流。

我慢慢地伸手,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轮廓隔空摸了摸。

“我这是幻觉还是做梦呢。”

谢之璟将我放在床上,两只手撑在我的耳边,垂眸看我,目光虔诚。

“不是幻觉也不是做梦,我来找你了。”

我破涕为笑:“真好,看来还是个美梦呢。”

谢之璟从床头柜抽了纸巾,替我轻柔地擦着眼泪,嗓音放得也很轻。

“小月亮,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母亲没了,父亲也走了,我真的好久没被人这么低声哄着过了。

我忍不住哇地一下哭了声,像个得不到糖的小孩

他把我抱了起来,我双手搂着他的脖颈,头埋在他的胸膛。

“谢之璟,你别这样对我。”

他轻轻拍着我的背:“怎么了?”

“你对我这样好,会让我产生不该有的幻想。”

“什么幻想?”

“会觉得你好像也有点喜欢我。”

“对不起,我知道这个想法不对,我不该有这样的想法。”

“我已经很控制自己了,可我闭上眼睛还是总想起你,喝了酒也还是会想起你。”

“所以你不要再对我好了。”

谢之璟温柔地摸了摸我的头,贴着我的耳畔。

他说:“笨蛋,不是幻想。”

14

我醒来的时候,头还有些晕晕乎乎着。

正想起身,发现手腕被禁锢住了。

我将脑袋从被子里冒出来,被床边趴着的人影吓了一跳。

刚有点动静,趴着的谢之璟也跟着醒了。

他凑到我的跟前,轻声细语地问:“你醒了?头还疼吗?”

我感觉自己真是快魔怔了,怎么睡前睡醒都能看见这人。

没等我说话,他又把手掌贴到了我的额头上。

“这会不烧了,头还疼吗?”

我下意识地摇摇头。

下一秒,我的脑袋突然灵光乍现。

不对,今天是国内的大年初一。

如果昨晚也不是喝醉的幻觉的话,那他昨天就到了伦敦。

也就是说,他除夕都没在家过。

我猛地收回手,推了他一把,把距离拉远。

“你怎么在这里?”

谢之璟一时不妨,往后仰了一下,退到床边,索性站了起来。

“我来找你。”

他直勾勾地看着我,表情坦坦荡荡。

“找找我干嘛?”

“陪你过年啊。”

“咳.”我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眼珠子左转右转:“不用,你回去吧。”

他伸手整理着有些褶皱的衬衣。

我这才发现他发型乱乱糟糟,胡子也没刮,活脱脱一副惨遭蹂躏的模样。

他又抬头看过来,无赖般的口吻:“行,那你陪我过年。”

“啊?”

说实话,距离上一次不欢而散时间有点长了,这人见面就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我多少有些跟不上他的节奏。

“来得太匆忙,我先去换套衣服。早餐在厨房,药在餐桌上,吃完早餐记得吃药。”

他交代完,又摸了摸我的头,然后拎着外套就走了。

我坐在床上放空了一会,发现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

断片后的徒劳,只好放弃。

慢吞吞地洗了个脸,刚进厨房盛了一碗粥,门铃又响了。

以为是谢之璟回来,结果站在门口的竟然是室友。

“我回来收拾点东西,待会就走,公寓留给你们。”

她露出一脸秒懂的表情,一双眼睛透过我的肩膀往屋里四处巡视。

“你去哪儿了?昨晚到底怎么回事?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公寓?”

我向来脾气温和,很少有冷脸的时刻。

室友立刻收起了嬉皮笑脸。

她举起右手的三根指头,有些告饶的意味。

“我发誓,真的是他先动的手。”

“谢之璟和我哥是朋友,在你过来交换的前两天,他问了我学生公寓的条件,那里总是没有热水,他不太满意,所以直接租了这栋公寓,让我陪你住两个月。”

“这房间基本也是他布置的,他还说了你的一些生活习惯,所以第一次见面我们非常契合,实际上是因为我提前已经认识过你了,这一点我还是想和你说声抱歉,但我是真的很喜欢你!Sorry~”

“你住进来之后,他就问过一句,你有没有水土不服,我说你状态很好,他就没回复了。期间我们没有任何联系。到了昨天,他突然打电话说正在赶过来的路上,我刚准备把手机给你,谁知道你就喝多了,然后就是你说的那些话,他隔着电话全部听见了。”

“后面他到了这里之后,一直在照顾你。”

室友说到这,停了下来,欲言又止地看了我一眼。

我看得出她还有话要说:“没事,想说什么就可以直接说。”

她叹了口气,踌躇一会,才慢慢开口。

“我不是帮谢之璟说话,你的委屈我也能明白,但他对你确实还挺用心的。昨天你醉了之后,一会哭一会笑,一会嫌热一会说冷。深夜又突然开始发烧,你咽不下去退烧药,他就把药搅碎了混开水喂你喝。”

“好不容易等你睡着了,还不到二十分钟,你又哭醒,说是找爸爸。我昨天也喝得有点多,谢之璟就在旁边开了家酒店,叫人把我送过去休息的。他一个人忙前忙后照顾了你一夜。”

“可能是我小说看多了,我总感觉你哭得他心都快碎了。”

15

谢之璟回来的很快,换了身衣服,脸也收拾得干干净净。

他进屋的第一件事,又是过来摸我的额头。

“药吃了吗?”

我趁机抓住他的手,一声不吭地拉进我的房间,把他推到床上。

“我已经没事了,但你需要睡一觉。”

“我不用.”

“谢之璟,我保证,你睡醒之后,我还在这里。嗯?”

我站在他的面前,他微微仰着头,脸上透着难掩的疲惫,但眼眸依旧清亮。

谢之璟终于慢慢地点了点头,躺了下去。

他拉着我的手腕:“但我想先说两句话可以吗?”

我没动,安静地看着他。

“我和苏钰没有任何关系,他爸提的时候,我当场就明确拒绝了。”

“小月亮,谢家和谢之璟都不需要联姻。”

他看向我的眼神是那样的迫切。

我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好,我信。”

他终于如释重负地浅笑了一下。

等他睡着之后,我又坐在床边无声地看了他一会,这才从房间退了出来。

收拾完狼藉的餐厅和客厅,我又去洗了个澡,出来时看到手机上有未接提醒。

是谢阿姨。

我深呼吸两口气,重新拨了过去。

“明月,新年快乐呀!”

“阿姨,新年快乐!”

“之璟到你那没有啊?”

“到了的阿姨,他这会正在补觉。抱歉,因为我的原因”

谢阿姨摆出不高兴的样子。

“这需要哪门子的道歉?不拿阿姨当自己人是不是?你一个人在那边过年我们怎么可能放心哦,之璟过去陪你一起,本就是应该的。他每年也陪不了我们啥,我跟你谢叔叔还有去度蜜月呢!”

“等你那个交流结束了,记得来沪城陪陪阿姨,我都好久没看见你啦!”

我点点头,“嗯嗯好的,一定会的。”

刚挂了电话,我准备回房间找充电器,回头就看见谢之璟靠在门边。

“你醒了?”

我那反射弧比山路还长的害羞神经终于开始启动了。

他揉了揉凌乱的头发,带着鼻音“嗯”了一声,走过来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

“这里的外卖味道都不怎么好,不然晚上吃火锅?”

“好。”

然后我们简单地弄了个小火锅。

他给我倒了杯热牛奶,又给自己拿了罐啤酒。

“新年快乐,小月亮。”

他拿着啤酒悬空晃悠,我拿起杯子和他轻碰。

“新年快乐,之璟哥哥。”

傍晚六点,英国伦敦。

我和谢之璟吃着火锅,对彼此说了第一句新年快乐。

这大概会是保留在我人生记忆中名叫“想起都会觉得幸福”的珍贵时刻。

16

谢之璟在伦敦呆了三天,然后被我赶回国了。

交流结束后,我直接飞去沪城,在谢家陪着阿姨又住了一周。

直到上课前一天才匆忙赶回学校。

开学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很快,春天跟着樱花一起来了。

校园里到处挂起了百年校庆的海报和横幅,校庆汇演自然成了是本学期的重头戏。

学校强调所有专业都要严格控制节目质量,古典舞专业更是被指为重中之重。

与之而来的热门话题,便是古典舞的领舞位置,花落谁家。

论坛上又热热闹闹地开了讨论贴。

一开始基本都是我的名字,理由是绩点第一,教授满意,皇家交流,天选领舞。

很快,林思佩的名字也多了起来,理由是绩点不错,老师喜欢,性格超好,适合领舞。

网上吵得热热闹闹,我们专业的氛围也颇为紧张。

这次由赵教授亲自担任指导老师,她将所有人召集在会议室,大概说了此次舞蹈节目的要求。

快要结束时,忽然有人举手:“老师,领舞怎么选啊?”

“自愿报名,学院会根据大家的表现最终定夺。”

最终报名领舞总共五人。

节目排练的节奏十分紧密,赵教授更是出了名的严格。

在人人都在挨骂时,我侥幸得到几句“保持住”的评价。

时间一长,大家也都看出赵教授对我更满意。

我很少说话,只专心练好每一个动作和每一个表情。

周日排练结束,赵教授说了些细节,临走时像是忽然想起,又补充了一句。

“领舞的人选这周内应该就会定下来了。”

人群躁动了一阵,大家的目光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林思佩。

我视若无睹,沉默地继续收拾东西。

片刻之后,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响动。

林思佩被一群女生围在正中间,正对着走廊上站着的一群男生。

为首的男生扎着小辫,抱着束花,自以为很帅地走了几步,说:“来接你下课”。

旁边的女生又是一阵鸡叫。

林思佩害羞般地接过了花,被男生搂着肩膀向外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那群男生似乎有点眼熟。

张雅南在旁边扶额:“白衬衣那个追过你好长一段时间,你忘了?”

哦。

想起来了。

小辫就是那个让我给面子的男生。

我扯扯嘴角:“世界还真是小哈。”

结果到了宿舍门口,我又碰上了林思佩和她的男朋友。

我正准备和往常一样,直接擦身而过时,林斯佩忽然叫住了我。

“楚明月。”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怎么了?”

她松开男朋友的胳膊,走到我的身边,声音刻意放低。

“你觉得光凭着赵教授一个人的偏心,就能拿到领舞的位置吗?”

她说的很快,但我还是听清了。

我笑了笑,认真地问道:“那你又准备凭什么呢?”

她自信地扬起嘴角,十分笃定的语气:“凭我姓林。”

“那我拭目以待。”

17

周一上午,学院几位老教授和领导忽出现在排练教室的门口。

赵教授也在其中,但她的脸色沉得厉害。

她点出五个报名领舞的人,让我们抽签之后依次展示。

我抽到最后一个,刚好在林思佩的后面。

凭心而论,林斯佩跳舞也是好的。

但她的风格比较热烈,明艳,和这支舞蹈的基调不够契合。这也是赵教授总提醒她要收一些,不要太过于展现的原因。

可她跳完之后,老生常谈的问题几乎没改,赵教授面色变得更加不虞。

舞蹈本身就是书写故事的灵魂,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弧度,都有特定的意义。

这次表演本身是从悲壮到希望的一个过程,我按照记忆中自己的理解,一点一点跳了起来。

当最后眉心逐渐舒缓的动作结束后,我看到了赵教授面色总算好了些。

心里默默纾缓一口气,鞠躬下台,静悄悄站回了人群的边缘。

领导们看完之后便走了,排练时间暂且推迟到了下午。

我吃完饭,回宿舍准备睡个午觉,刚闭上眼睛就听见门被推开。

张雅南冲了进来,把手机递给我:“明月,出事了。”

——惊!校花每周都有豪车接送

——校花难追的背后竟是被金主包养

——求扒!高冷校花为爱做三

拿着几张连车牌都没拍清楚的糊图写得图文并茂。

而且越往下,帖子内容越发离谱。

“上面这几个都是刚刚突然爆出来的,现在各种群都在转发。”

“明月,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这不是想往死了整你吗?”

被人包养的新闻还在持续升温,另一篇名为“高冷校花竟是落魄千金”的帖子忽然浏览量剧增。

我点进去,楚家的事情被扒得干干净净。

——“啊,原来是个孤儿啊,怪不得被人包养呢。”

——“父母双亡,还能全身名牌,不是金主养着是什么?”

——“这么高冷,那么多男生追她都看不上,原来是嫌不够有钱。”

——“听说金主从来没下过车,她是有多卑微啊。”

——“看着冰清玉洁,没想到是有主了啊,这算不算另一种立牌坊。”

我懵了一会儿,等全部看完已经气得浑身发抖。

什么是一身清白凭空被泼漫天的脏水。

让人无法解释,无法自证。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算是真真实实感受到了。

没等我想好怎么面对这件事,下午排练的时间便到了。

我提前到了教室,把包放在柜子里,然后去了卫生间。

结果回来的时候,一群人正围在柜子周围。

我的心猛地咯噔一下,立刻从人群中穿进去。

林思佩傲慢地站在那里。

而地板上躺着一只被摔碎的玉镯。

18

我放慢呼吸,怔了两秒,才蹲下身去,小心翼翼地将手镯捡了起来。

林思佩的声音同步响起,恶心地令人发指。

“抱歉啊楚大小姐,”她懊恼地拍了拍嘴。

“瞧我,怎么还说错话,忘了你已经不是大小姐了呢。”

“刚不小心撞到了你的包,东西掉了出来,玉镯就摔碎了,真是抱歉哈。”

“真是太不好意思,这玉镯多少钱,我刻意两倍赔偿给你。”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那里还有好多手镯项链奢饰品,都是一些平常不太用的,都可以给你啦。”

“你也是,你要是真喜欢这种,跟我们说嘛,就算没钱,也没必要把自己卖给那种老男人。”

我充耳不闻,面无表情地把手镯捡起来,放回小布袋里,确认无误再放回包里。

下一秒,就在林思佩那张嘴还准备放屁的时候,被我狠狠地甩了一巴掌。

声音如此响亮,动作如此快速。

而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我直接冲了上去。

我把她撞倒在地,左右开弓,打得又重又狠。

她回过神,一把薅住我的头发开始还手。

现场一片混乱,有人在拉架,有人在尖叫。

我狠狠抓着林思佩的头发、脸、衣服、胳膊、腿。

又掐又打又扇巴掌,抓到哪里打哪里。

到最后被人强行拉开的时候,我还往她身上狠狠踹了一脚。

赵教授和好几位老师出现在教室门口。

老师气得声音都高了好几个调。

“你们都反了天了。”

我的头发乱衣服也乱,脸上火辣辣地疼,头皮也是。

但我一滴眼泪都没掉。

看着林思佩的脸肿得像个猪头,衣服上还有好几个脚印,哭得又恶心又难看。

那口恶气总算是吐出去一些。

林家多大背景无所谓。

你敢摔我的镯子,我就敢打死你。

才刚到办公室不久,林家的人就来了,学院领导赶紧起身欢迎。

林思佩委屈地窝在她母亲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的父亲指着我,气得不轻。

“学校必须立刻给我一个交代,必须给这个学生严格的处分!”

老师附和:“是是是,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赵教授在旁边,看了我一眼,然后说道:“先问问怎么回事吧。”

林思佩恶狠狠地指着我。

“教室里所有人都看到了,是楚明月先冲上来打的我。”

林思佩的母亲心疼道:“对方先动的手,又把我家思佩伤得这么重,还需要了解什么?照我看,如此暴力的学生就该开除。”

我站在靠近门口的角落,梗着脖子一言不发,眼神有些放空。

名声没了。

领舞没了。

镯子也没了。

书也快没得念了。

林思佩见我不说话,大概是以为有了撑腰,我便怂了。

她扬着下巴,高傲地说:“我要楚明月跪着跟我道歉,还要她”

“要谁跪着?”

一道熟悉的磁性男声打断了林思佩的话。

秘书推开门,校领导陪着谢之璟走了进来。

19

谢之璟走到我的面前,停下脚步。

我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低着头下意识想躲。

下一秒,却被他用右手强制地抬起下巴。

他盯着我的脸看了片刻,眼里的火蹭蹭蹭地往外冒。

他眉心紧皱,浑身戾气更重,说话的声音却放得很轻。

“疼不疼?”

那些一路上强忍着的疼痛瞬间被放大了无数倍。

疼到了四肢,疼进了骨缝,疼在了浑身上下每一处。

始终在倔强打转的眼泪终究是顺着眼角留下。

我开始无声地哭。

他俯下身,靠近我,眼眸里全是心疼。

“告诉我,谁欺负你了?”

我闭了闭眼睛,滚烫眼泪簌簌而下。

“谢之璟。”

“她把手镯摔了。”

他用指尖给我擦着眼泪,动作很轻,语气里全是温柔。

“没关系,我再送你一个更好的。”

“等我几分钟,解决完这件事,就带你回家,好吗?”

我点了点头。

谢之璟跟我说完话才直起身,而后看向林思佩,声音冰冷。

“你刚说,要谁跪着?”

林思佩的父亲急忙跑了过来,态度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谢总,都是误会,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我立刻让思佩给楚同学赔罪。”

林思佩震惊地叫了一声:“爸爸!”

被林父狠狠吼了句:“你给我闭嘴。”

她当场就要开始闹,又哭又喊,最后被她妈狠狠压住。

谢之璟敛了神色,整个人站在那,气势压人。

“她平时在学校低调,不代表谢家的人可以任人宰割。”

“领舞的位置,按照流程,该怎么来怎么来。”

“楚明月不需要走后门,但也没人能靠后门能抢走本该属于她的东西。”

谢之璟说完扫了一眼办公室的人,最终轻飘飘地落到那位校领导身上。

对方汗颜地点了点头:“一定,本来学院讨论的结果就是楚同学。”

他转过头来牵我的手,然后把我带到了林思佩面前。

谢之璟看着他:“不道歉可以。”

然后他又对我说:“来,当着大家的面,打回去。”

林思佩被吓得浑身发抖,林家人正准备说话,被他用眼神一一压制。

我动了动手指,拉拉他:“算了,不打了。”

结果顷刻之间,谢之璟顺着我的力道,快速拉过我的手掌,响亮地给了林斯佩一巴掌。

办公室里安静了数秒。

只有谢之璟在动,他慢条斯理地抽了两张纸巾给我擦手。

最终施舍般地看了林思佩一眼,语气平淡。

“这才叫仗势欺人,懂了吗?”

谢之璟扔掉纸巾,直接把我打横抱起往外走。

“我这人护短,林家要是管不好女儿,我不介意出手帮忙管教。”

“林总,好自为之。”

20

我被他带去了医院,好在都只是些皮外伤,医生很快处理完伤口。

谢之璟从办公室出来开始,脸色就没有好过。

我浑身疼得厉害,一时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口合适。

只好一路沉默。

把我送回别墅后,他说了句还有事,又重新拿起车钥匙准备出门。

我拉住他的衣袖:“晚上还回来吗?”

“回。”

他走了之后,我在沙发上靠着便睡了过去。

傍晚时被厨房饭菜的味道馋醒。

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消息框,给张雅南打了拨了电话。

“你没事吧,身上的伤看医生了吗?”

“没事,皮外伤,养几天就好了。”

我“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雅南安静两秒,然后小心翼翼地问:“明月,今天把你带走的,是那个最近频繁上财经杂志的谢之璟吧。”

“怎么了?”

“没事,我就是觉得,有个人这么护着你,真好,而且他真的太牛逼了!Respect!我们寝室都是相信你的,你好好养伤,学校有啥事情我到时候微信给你说。”

“好的,谢谢你。”

刚挂完电话,谢之璟开门进来。

“你回来啦?”

他随意地“嗯”了一声,坐在离我最远的沙发上。

“谢之璟,你过来点。”

他看了我半响,叹了口气,在我旁边的位置坐下。

我又往他那靠靠,仰头看他,眨了眨眼。

“我今天打赢了。”

“你别生气了。”

他被气笑,睨我一眼,没说话。

“我不是不和你说,主要是事情发生得太快了,其他我都能忍,但她故意摔坏了我的镯子,那可是你送我的,我实在忍不了,不打难解心头恨。”

“对不起,好像让你跟着我一起丢人了。”

我的脑袋垂在他的面前,诚恳地认错。

他忽然伸手捏住我的后颈,按着软肉捏了捏,半强迫我抬起头。

“我生气的是,你让自己受伤。”

“这件事情有很多种解决办法,你选择了最笨的一种。”

我抿唇,眼神落在他的锁骨,不想赞同他的话。

“怎么,还不同意?”

我抬眸,和他对视。

“她摔了手镯,我就一定要自己打回来。这件事,我绝不会道歉。”

谢之璟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勾勾嘴角的笑,眼角都弯得像轮月牙。

“我很开心,你对我送的礼物如此重视。但下不为例。”

“礼物将来还会有很多,但你只有一个。”

后来的一周,我被谢之璟强制按在别墅里养伤。

我不是疤痕体质,加上他找来的一堆进口药膏,药补食补,身上的淤青散得很快。

我怕耽误排练进度,跟谢之璟求了半天情才得以回了学校。

交换条件是每天都要回别墅住。

回去那天,练功房的氛围还是短暂地奇怪了一会。

但我没有时间去多想,因为领舞的动作有更改,赵教授让我每天单独加训两小时。

我只能全身心投入到节目的排练中。

每天晚上回到别墅,还要在客厅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细细琢磨。

谢之璟知趣地没有打扰,有时候坐在旁边一边回邮件一边陪着我,偶尔给出点观众角度的建议。

直到和大家的进度一致,表演水平也暂时达到赵教授的要求,这才松了口气。

21

刚好到了五一,三天小长假。

他表示理解并同意,脾气好得像是换了个人格。

次日晚上十点,我接到谢之璟秘书的电话。

他说家里临时有事,想麻烦我去接谢之璟。

我正觉得哪里有些奇怪,但对方说得很急,给了地址便匆忙挂断。

只好又给谢之璟打了个电话,但他没接。

我想了想,还是换了条黑色长裙,打车去了导航显示的高级会所。

到了顶层包房,我确认了一下包厢号,推门进去。

房间里人很多,随着我进来的动作,所有人整齐划一地将目光投向了我。

谢之璟坐在屏风旁边的桌子上打牌。

我目不斜视地走过去,他旁边刚好还有个空位。

他极其自然地扣着我的手腕坐下,另一只手推了张六条出去。

另外三个男人身边都有女伴,先后看了我两眼,又把眼神收回了牌桌上。

“哟,金屋藏娇那么久,谢少终于舍得把人带出来给我们看看了。”

对面戴着眼镜的那个男生出声调侃。

谢之璟没搭理他,他往后懒散一靠,侧过头问我:“会打吗?”

我摇头:“打得不好。”

右手边的那个男生立刻接过话。

“没事儿,谢少家产多,刚把林家整了个半死,妹妹随便输。”

谢之璟“啧”了一声,像是懒得再提这事的样子。

“别瞎喊,谁是你妹妹。”又转过来对着我说:“没事,我教你。”

我只好接过他手里的麻将,刚准备起身去摸牌,被他一把揽住腰。

他长长的胳膊一伸,帮我拿了张八万回来。

“听说林家到现在还求爷爷告奶奶地到处找人呢。”

“要我说,谢少就是在京城低调太久了,当年可是响当当的沪上太子爷。”

“谁说不是,不然林家也不至于这么没眼色,非要往枪口上撞。”

“惹了不该惹的人,活该呗。”

剩下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天,句句没提我,句句都在说我。

我歪过脑袋看谢之璟:“你公开报复呢。”

他坐姿随意,左手放在我的腰侧:“嗯,我记仇。”

我笑了一下:“算了,我都不生气了,你也别生气了。”

“真不生气了?”

“真的。”

“那行。”

旁边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底震惊不浅。

左边那个黑衣服的男生低低笑了一声。

“倒是没看出来,你谢之璟还有脾气这么好的一天。”

谢之璟扬扬眉,拉住我要打出的牌,重新换了一张丢出去。

他不理众人的调侃,专心致志地教我打牌,偶尔低声在我耳边低语。

牌局快要结束的时候,旁边几个人嚷嚷着看不下去了。

我戳戳他的手指:“不介绍一下吗?”

谢之璟这才慢慢悠悠地扫了他们几个一眼。

“不用,他们认识你就行,你不用认识他们。”

三人齐声:“给爷爬!”

22

月底,万众瞩目的校庆汇演拉开帷幕。

我所在的节目是倒数第二个。

所有人最后检查一遍裙子、妆容、发饰,确认无误。

赵教授站在候场区,双手拍了拍掌,微笑着为大家打气。

“加油!你们就是最棒的!”

主持人报幕结束,灯光熄灭。

所有人有条不紊地上台,找到自己的位置。

我站在最前面,抱膝坐下,深呼吸两口气。

追光灯亮起,一束光照到了我缓缓抬起的脸庞。

台下的一切都不存在了。

我的脑子只有角色。

结束前的最后一秒,所有人干净利落地收回最后一个动作。

同时灯光渐熄,唯一的一束光照耀在我的身上。

我缓缓收回膝盖,嘴角微微一笑,而后垂眸低头。

灯光收回——

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我的心一下落了下来,成了!

刚回到后台,我拿着手机跑到安全通道里的楼梯间。

按耐不住激动的心,立刻给谢之璟打了电话。

电话刚接通,我便迫不及待地开口:“谢之璟,我完成了!!!”

他的笑声传了过来:“我看到了。”

话音刚落,消防门被一把推开。

谢之璟走进来,手里还抱着束卡布奇诺。

我拿着手机的动作还僵硬着,还有些不敢置信:“你不是说今天有事吗?”

他递上花,又极为绅士地给了我一个拥抱。

“我不会错过你的每一场表演。”

我简直高兴得快要昏了头。

“我今天是不是跳得还不错!”

他莞尔:“舞台上的小月亮,简直让人挪不开眼。”

又贴近我的耳畔,像恋人般轻声低语。

“那么漂亮可让我怎么办。”

自从伦敦回来,谢之璟对我的态度明显亲昵了很多。

而林思佩的事情之后,说起话来更是肆无忌惮。

可每次又只是点到为止,不肯继续往下说。

安全通道里仅有一盏应急灯亮着,昏昏暗暗。

一墙之隔以外,偶尔还能听到有人路过的说话声。

在谢之璟说完那句话之后,我便抬头一直瞧着他,眼光流转。

半响,我抱着花,踮起脚尖,也学着他的样子,凑到他的耳边。

“谢之璟,你现在是在追我吗?”

谢之璟懒洋洋地往旁边一靠,嗓音里都是笑意。

“啊,居然这么久才被发现,怎么办,那你要答应我吗?”

刚好外面集合的声音传来。

我只得踩了他一脚,瞪他一眼,匆匆跑掉。

刚回到后台,赵教授立刻拉着我往领导席的位置走。

“刚陈导找我打听了你的情况,我带你过去打个招呼。”

“小楚啊,跳得很好。”陈导笑得和蔼,是真心实意地夸奖。

我谦虚地弯了弯腰。

“谢谢陈导,都是赵教授指导的好,我还有很多进步和学习的空间。”

他对着赵教授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卑不亢,这通身气质,怪不得你当个宝。”

赵教授自豪地笑:“我答应引荐,但你可不准用别的手段挖人。”

正当我疑惑的时候,陈导又看向我,神色认真了几分。

“我正筹备个电影,你很适合女主角。我知道你不想进娱乐圈,但这个角色,我有信心,你会很喜欢。所以先别忙着拒绝我,看完剧本之后,我们可以再面谈。”

说完又主动加了我的联系方式,将剧本发给了我。

陈导走后,我有些诚惶诚恐地看着赵教授。

“老师,我”

赵教授拍了拍我的肩膀,像一位引路人般,温柔地看着我。

“先看看剧本吧,老陈向来吹毛求疵,这部电影耽搁两年都没启动,就是因为没找到合适的女主角。今晚一眼相中了你,也许对你来说也是个机会。”

“只要你能一直记着是为了什么跳舞,那么沿路上的其他风景,也会是你的收获。年轻多好,尽情去试试吧。”

我的眼眶顿时湿热,伸手抱住了赵教授。

“谢谢您。”

23

汇演结束,学校的节奏逐渐慢了下来。

但那晚之后,谢之璟又回到了之前的漫不经心。

我们默契地谁也没再提那晚的事情。

他忙着出差,我也忙着天天往小花园跑。

经过大半年的精心布置与用心养殖,加上谢老板的钞能力,我脑海中想象的玫瑰花园居然真的就那么呈现在了眼前。

像误入了森林公主的地盘,漂亮精致,梦幻得耀眼。

而这个月还有个大事,谢之璟的生日快到了。

他的生日在六月底,和我的生日前后只差一个星期。

生日那天,正好周一。

我一大早就爬起来,抱着准备好的礼物盒,往餐厅跑。

谢之璟正坐在位置上吃早餐,颇有些意兴阑珊。

就算是老板,也不能在生日这天无故旷工,心情自然不算美妙。

我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将盒子往前一推。

“生日快乐呀!谢之璟!”

他的眼睛亮了亮,接过盒子:“谢谢小月亮。”

“快拆开看看是什么?”

谢之璟饶有兴趣地看了我一眼,伸手将盒子打开。

是一对低调的黑曜石鲸尾袖扣。

我笑着说:“虽然比不上你的其他品牌,但这也快花光我的第一笔奖金。别嫌弃啊。我以后赚了更多的钱,给你买更好的。”

谢之璟立刻卸下袖子上原来的那对,换上新的这对。

然后他特别认真地看着我。

“只要是你送的,在我这里,可抵万金。”

他的发小们自然也组了局,他下班之后就被拖了过去。

谢之璟给我打电话,约莫是喝了酒,嗓音比平时沉了很多。

他问:“我让人去接你?”

我正在做花园的最后布置,话音里不自觉有些撒娇。

“哎呀,我都洗澡了,就不过来啦。”

“你记得早点回来哦,我还等着给你切蛋糕呢。”

谢之璟应了一声好。

晚上十点,车子驶进别墅。

三分钟后,他走进客厅,阿姨会告诉她,我在后花园。

两分钟后,他会从别墅的后门出来。

右转,向我的方向走来。

我确认了一遍机位和设备,背着手等在路口处。

然后,谢之璟就那么出现在了我的视野里。

他走路还是懒洋洋的姿态,浑身气质矜贵,总又让人移不开眼。

最后十米,五米,两米。

最后他在我的面前停下,嘴角带笑。

“小月亮,我来找你切蛋糕了。”

谢之璟大概是被灌得不少,眼尾都泛着红,说话也慢了半拍。

我歪着头甜甜地笑:“谢之璟,你闭上眼睛,蹲下来一点。”

他慢悠悠地从上打下打量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

乖乖将眼睛闭上,向我倾身过来。

我拿出手里的黑布条,系在他的眼睛上。

然后我伸手牵着他往前走,直到在花园拱门下站定。

我轻轻送开他:“待会我说解开,你再解开哦。”

他轻点下颌。

我将外套丢到一边,身上只剩条红色的深V贴身吊带长裙。

裙摆一路开叉到腿根处,丝滑的绸缎描绘着身体曲线。

长发披肩而落,在灯光下,一切显得迷离又亮眼。

“谢之璟,看我吧。”

他解开布条的一瞬间,音乐响起。

夏夜送来的晚风里,我赤脚站在玫瑰花园中央,只为他一个人起舞。

洁白的脚踝上系着条暗红色的脚链,镶嵌着的铃铛随着舞蹈叮当作响。

一曲落。

他站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捏着布条的那只手,青筋尽显。

我站在他的面前,伸出手,递上一支鲜红欲滴的玫瑰花。

“生日快乐,之璟哥哥。”

谢之璟往前一步,接过我手里的花,一把将我搂进怀里。

我们离得很近很近。

我的脑袋靠在他的胸膛,心跳声共鸣了过来。

他的呼吸加重,浑身上下都冒着热气。

片刻后,停留在我腰间的那双手,轻轻地上下动作。

摩挲着,抚摸着,像入了魔。

过了很久,他才将我放开,而后极尽克制地别过脸,声音也不似平稳。

“谢谢,礼物我很喜欢。”

24

我以为自己的意思已经很明显,谁知第二天,谢之璟就从别墅消失了。

一句话都没留下,直接消失四天。

我气得微信都不想理这个王八蛋,干脆回了学校。

直到周日傍晚,谢之璟风骚般地出现在我的宿舍楼下。

“你来干嘛?”我没什么好气地问道。

“来找你。”

“谢总日理万机”

谢之璟打断我的话,拉过我就往外走,态度软了下来。

“先跟我去个地方,之后怎么算帐都随你。”

到达机场,检票登机,动作一气呵成。

我坐在头等舱的座位上,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怎么突然”

目的地显示的地名,于我而言,熟得不能再熟。

毕竟一年前,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里。

谢之璟没回我,轻声要来毯子和牛奶。

“先睡会,到了我叫你。”

也许是近乡情怯,我也没再问,靠着座椅半梦半醒地眯着。

晚上十点,我重新踏上了家乡的土地。

谢之璟叫的车早已等在停车场,他遣走司机,自己开车。

随着路边的风景越来越熟悉,我心底的慌张逐渐扩大。

直到在那栋熟悉的别墅前,车子缓慢地停了下来。

谢之璟降下车窗,单手扶着方向盘,说得缓慢而认真。

“小月亮,这还是你的家。”

我从车窗往外看,眨了下眼睛,滚烫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开门下车,又走到我这边拉开车门,将手伸在我的眼前。

我一边哭一边将手放进他的掌心。

“谢之璟,你最近就是在忙这个事情吗?”

他“嗯”了一声,故意轻松道。

“过程有点麻烦,但好在结局是好的。”

光是想想,都知道重新弄回这房子有多不容易,我哭得更厉害。

“我好像又给你添麻烦了。”

他手上故意使力,状似威胁:“再跟我这么见外试试?”

然后他稳稳地牵着我一路从大门走进客厅。

灯亮,尘封已久的别墅,此刻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屋子里的一切都没变。

连爸爸最爱看的那本书,都还在原来的茶几边缘。

谢之璟牵着我继续往上楼,一路走到我房间的阳台上。

往下看去,一棵大树映入眼帘。

那是我出生那年,父亲亲手种下的。

它静悄悄地站在那里,陪着我度过了人生的前十八个年头。

我正想开口说话,忽然被谢之璟蒙住了眼睛。

“倒计时。”

“五——”

“四——”

“三——”

“二——”

“一——”

他松开手。

我的眼睛迎来亮光。

那棵与我一同长大的树,此刻正挂着大大小小的星星。

而最中间的树干上,悬挂着一轮又大又圆的明月。

满树的明亮灯光照耀在我们身上。

谢之璟的声音被风揉碎进我的耳朵。

“生日快乐,小月亮。”

我下意识抬头去看他,正好被他亲个正着。

“本来还想再等你长大一点,但我有些等不及了。”

“小月亮,跟哥哥谈个恋爱吧。”

我捂住眼睛,任由眼泪打湿掌心。

终于说出心里埋藏已久的答案。

“好。”

“我们恋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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